放下电话，建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省城的李老板，他只见过两面。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手底下有几个工程队，平时倒卖些钢材水泥。这人脑子活络，在省城关系网铺得挺开。
“商业地产开发？”建业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前世他就知道，九十年代初是房地产萌芽的时期。但那都是南方沿海城市的事，跟江城这种北方小城八竿子打不着。难道省城也要开始了？
他决定去见李老板一面。
第二天一早，建业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三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李老板说的那家茶馆里。
李老板已经等在那里了。四十出头，剃着板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手里盘着一串核桃。
“刘老弟来了。”李老板笑着起身，递过来一根烟，“来，先喝口茶，咱们慢慢聊。”
建业接过烟，没有点燃：“李老板，你在电话里说的项目，具体怎么回事？”
李老板也不卖关子：“省政府要在咱们省城新建一个大型商场，叫什么'时代广场'。地址都选好了，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块地。政府出政策，招商引资，谁有钱谁就能参与建设。”
建业心里一动。九十年代的商场，可不像后世那种购物中心。那时候能盖起一栋四层楼的商场，就是地标性建筑。
“需要多少资金？”
李老板伸出两根手指：“最少两百万。”
两百万。建业倒吸一口凉气。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还欠着一屁股债。
“李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建业站起身，“这项目我做不了。”
“诶，别急着走啊。”李老板按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但正因为困难，才要找机会翻身嘛。这样，我借你一半，剩下一半你去凑。赚钱了咱俩分红，亏了算我的。”
建业愣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
“李老板，你为什么找我？”建业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以你的实力，找个有钱的合伙人应该不难。”
李老板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找过。但那些人不是嫌风险大，就是想控股。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合作。你刘建业的名声，我听说过——言而有信，做事踏实。跟我那些生意伙伴不一样。”
建业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茶杯边缘。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九十年代的房地产，只要能拿到地，盖起楼，就等于捡钱。但风险也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倾家荡产。
更何况，他现在的公司还一堆破事。供应商的货款还没着落，税务局随时可能上门查账，竞争对手还在背后虎视眈眈。
“行。”建业最终点头，“我回去商量一下，三天内给你答复。”
“好嘞。”李老板大笑，“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人。”
回家的路上，建业一直在想这件事。窗外风景飞速掠过，他的心思却飘得很远。
如果成了，他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让公司上一个台阶。如果输了……
他不敢想。
推开家门，林晓梅正在厨房做饭，女儿欣欣躺在床上睡着了。建业站在门口，看着妻女的睡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回来了？”林晓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先吃饭吧。”
建业点点头，坐在桌前。饭菜很简单，一盘咸菜，一碗稀粥，几个馒头。林晓梅的营养跟不上，奶水不足，欣欣最近瘦了不少。
建业心里一酸。
“晓梅，我跟你商量个事。”建业放下筷子，把李老板的项目一五一十地说了。
林晓梅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说完后，建业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梅沉思良久，才开口：“建业，你想做就去做，我相信你。”
建业愣住了。他以为妻子会反对，毕竟风险太大。
“真的？”
“真的。”林晓梅握住他的手，“这辈子我跟着你，什么苦没吃过。你要是想拼一把，我就陪着你。大不了从头再来。”
建业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傻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他一把将林晓梅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哽咽：“晓梅，我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三天后，建业再次踏上去省城的汽车。
临走前，林晓梅抱着女儿站在门口：“欣欣，爸爸要出差了，跟爸爸说再见。”
欣欣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咿呀学语：“爸爸……”
建业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