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长途汽车站还是那么热闹。
建业背着帆布包走下车,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早点摊香味的熟悉气息。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挑着担子的、扛着蛇皮袋的、骑着自行车接人的,乱糟糟地挤成一团。他眯起眼睛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很快就看到李老板那张圆滚滚的脸。
“建业!这边!”李老板挥舞着肥厚的手掌,挤过人群走过来,“一路辛苦了。”
建业笑了笑:“李老板亲自来接,让我这面子有点大啊。”
“应该的,应该的。”李老板不由分说地接过他的帆布包,“走,先去吃口东西,我让人备好了车,吃完就去看地。”
两人在车站旁边的小馆子吃了碗热汤面。建业注意到李老板点的是牛肉面,自己要的却是最便宜的素面。李老板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吉普车是新的,车牌号也很讲究。李老板发动车子,唾沫星子飞溅:“建业,我跟你讲,这条路是省政府刚规划的,以后要从这里穿过。你看那边,将来要建全省最大的商贸城。政府出政策,咱们出力,赚钱是早晚的事。”
建业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八十年代末的省城比他记忆中要破旧一些,但处处透着股蓬勃的活力。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个体户的招牌红底金字,特别扎眼。
吉普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废墟边上。建业下车一看,原来是个老厂房,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片瓦砾和野草。
“就是这里?”建业皱起眉头。
“怎么样?位置好吧?”李老板得意地指着四周,“东边是省政府,西边是火车站,南边是商业街。北边以后也要发展。”
建业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放在后世绝对是黄金地段。但现在这里是郊区,周边连个人气都没有。开发这么大个项目,没有百八十万根本下不来。
“李老板,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啊。”
“所以说找你合作嘛。”李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算过了,整体投下来得两百万左右。我出一百万,另外一百万你出。赚钱了对半开,亏了算我的。”
建业心里一动。两百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这个项目确实有前景。如果成了,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让公司上一个台阶。
他正想开口问问细节,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建业?”
声音有些耳熟。建业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朝他走过来。男人三十岁左右,梳着整齐的背头,皮鞋擦得锃亮,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建业认出了这张脸,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
“怎么,不认识我了?”男人笑了笑,走到近前,“我是晓东,林晓东。”
建业愣住了。林晓东,林晓梅的二哥,当年那个在纺织厂扛大包的年轻人,竟然变得这么体面了。
“晓东哥?”建业喃喃道。
“难得你还记得。”林晓东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复杂,“这些年在江城混得怎么样?”
“还行。”建业淡淡地说。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当年的事情,谁也没有提,但彼此心里都清楚。林家嫌贫爱富,林德厚更是当面羞辱过建业。后来建业发达了,林晓东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建业,这位是?”李老板凑过来,狐疑地看着林晓东。
“一个朋友。”建业没有多说。
林晓东看了李老板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废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上前一步,低声对建业说:“建业,借一步说话。”
建业犹豫了一下,跟他走到一边。
林晓东左右看看,确认李老板听不到,才压低声音说:“建业,这个项目你不能接,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