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建业掐灭最后一根烟，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灌进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昨晚林晓东的话在耳边回响，还有李老板那通施压的电话，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搅得他一夜无眠。
他拿起床头的项目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李老板的签名龙飞凤舞，手印鲜红刺眼。建业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两百万，不是小数目。这个项目看起来很美，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晓东没必要骗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建业自己都愣了一下。想起当年林家对他的态度，那些冷眼和嘲讽，他应该恨林家人入骨才对。但林晓东昨天那个眼神——真诚、担忧，还有一点急切——不像是装的。
而且林晓东说得很具体。“圈钱手段”、“空手套白狼”，这些词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
建业把计划书扔进抽屉，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李老板住在隔壁楼层，建业敲门的时候，他还没起床。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建业就是一愣。
“李老板呢？”建业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在、在睡觉……”女人结结巴巴地说。
建业推开她，大步走进房间。李老板正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建业顿时露出笑容：“刘老弟，想通了？”
“李老板，这个项目我退出，抱歉。”
李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项目我不做了。”建业平静地看着他，“我觉得不适合我。”
李老板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地上，脸色变得很难看：“刘建业，你这是什么意思？玩我呢？”
“不好意思。”建业还是那句话，“我考虑了一晚上，觉得风险太大。”
“风险？”李老板冷笑一声，“这个项目是省政府重点招商引资，多少人想挤进来都挤不进来。你现在跟我说风险？”
“李老板，面子重要，但命更重要。”建业转身往外走，“恕不奉陪。”
“刘建业！”李老板在身后怒吼，“你会后悔的！”
建业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建业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汽车站。早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管李老板怎么想，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选择。
回到江城已经是下午。
建业直接去了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马永盛正在里面整理文件。看到建业回来，马永盛明显愣了一下。
“刘总，您不是去省城了吗？”
“项目黄了。”建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省城有个叫李老板的，做什么时代广场项目。你去工商部门查查这家公司的底细，还有那块地的来路。”建业点了根烟，“越快越好。”
马永盛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今天就去。”
看着马永盛离开，建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两百万的项目，说放弃就放弃了。换成别人可能会说他傻，但建业知道，有些亏吃不得。
前世他吃过太多这样的亏。
傍晚时分，马永盛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查到了？”建业问。
“刘总，那家公司有问题。”马永盛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注册资本是空的，根本没有实力开发那个项目。那块地他们是从政府手里租的，转手就想往外租。而且我打听到，他们已经在找下家了，准备高价转让。”
建业闭上眼睛。
果然是骗局。
如果不是林晓东及时提醒，他现在可能已经签了合同，砸进去一百万，最后血本无归。想到此处，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刘总，您怎么知道的？”马永盛忍不住问。
“一个朋友提醒的。”建业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事到此为止。”
马永盛走后，建业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林晓东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好。
天色暗下来，建业起身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林晓梅正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小欣欣看到爸爸，咿呀呀地伸出小手。建业看着妻子和女儿，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建业，你回来了。”林晓梅笑着说。
“嗯，回来了。”建业接过女儿，在脸上亲了一下。小家伙咯咯笑着，把口水蹭了他一脸。
林晓梅帮他脱下外套：“事情办得怎么样？”
“没事了。”建业不想让她担心，“就是去看了看，没做成。”
“没关系，慢慢来。”林晓梅挽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先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建业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管外面多大风雨，这个家是他最后的港湾。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