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林远还以为是谁不小心走了火。紧接着就是第二声、第三声——密集得像炒豆子，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其中。
“趴下！”赵鹏吼了一嗓子，整个人扑向桌面。
林远反应最快，一把拽过苏晚晴滚到长沙发后面。小吴慢了半拍，但也挤了过来。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在墙上发出闷响。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人在喊话，听不清说什么。手电筒的光柱在客厅里扫来扫去，晃得人眼睛发花。
“什么情况？”小吴的声音发抖，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没有人回答。林远从沙发的缝隙里往外看。门口挤着好几个大汉，手里端着枪。他认出了几张熟面孔——魏德顺的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陌生人，他从来没见过。那些人的动作很专业，不像是普通打手，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赵鹏呢？”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
“在那儿。”苏晚晴指了指角落。
赵鹏蜷缩在地上，手捂着肚子，指缝里往外渗血。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鲜血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我们被出卖了。”苏晚晴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人通风报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远扫了一圈屋子，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茶几上有几个酒瓶，但太远了够不着。右侧的落地窗已经被子弹打碎，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高高扬起，“得想办法冲出去。”
赵鹏突然动了动手指，指向那张笔记本电脑：“证据……在云端……还有备份……”
他的话没说完，又一股血涌了出来。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只是目光已经开始涣散。
林远明白了。今天晚上来的人不是一伙的——魏德顺想灭口，那些穿军装的可能是幕后老板派来的。他们三方都在场，说明有人不想让任何活口离开。这是一场多方势力的混战，而他们三个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听着，”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引开他们，你们从厨房走。”
“不行！”苏晚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肉里，“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争了！”林远甩开她的手，猛地站起来冲向右侧。他的动作太快，对方愣了一下才开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碎了一个花瓶。瓷片四处飞溅，有一块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林远冲向厨房的同时，苏晚晴和小吴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去。子弹追着他们的脚后跟，但三个人都已经冲进了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挂满了油画，都是些风景画，现在看来简直是一种讽刺——外面打得要死要活，这些画还在那儿假装岁月静好。
厨房的后门通向海边。这是唯一的退路。
小吴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把枪，端在手里。他的手在抖，但还是稳稳地举到了胸前。他们的背后抵着墙，慢慢往门口挪。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我数三声。”林远压低声音，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很杂，至少有五六个人。“三、二、一——”
门被踢开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味道，还有血腥气——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远处的海面上，停着一艘快艇，发动机还在突突地响着，显然是有人刚刚弃船逃跑。
“快！”林远吼了一嗓子，撒腿就跑。沙滩很软，每一步都能陷进去半尺深，跑起来特别费力。身后传来枪声，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在沙滩上激起一片尘土。
苏晚晴跑在中间，小吴殿后。有一颗子弹擦过她的右臂，她闷哼一声，速度却没有减慢。那道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她的袖子都染红了。她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拼命地跑。
快艇就在眼前。艄公早就跑了，只剩下空船漂在岸边。林远第一个跳上去，船身晃了晃，溅起一片水花。他伸出手拉苏晚晴，她的掌心全是汗，滑溜溜的。小吴最后一个上船，船身猛地一沉，差一点就翻了。
“快走！”他催促道，声音哑得厉害。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快艇猛地蹿了出去。身后还有枪声，但已经越来越远。子弹打在船壳上，发出当当的脆响，但没有击中要害。海浪开始变大，快艇一会儿冲上浪尖一会儿跌进谷底，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身后的岛屿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最后完全消失在海平线下。枪声彻底消失了。三个人趴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汗水。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该出来了。
林远勉强撑起身子，摸了摸裤兜里的U盘。还在。他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刚才用力过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东西小小的一个，却重得像一座山——里面装着的东西，足以毁掉很多人，也可以拯救很多人。
苏晚晴躺在旁边，右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咬着牙，用左手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这种眼神林远见过——五年前她决定做调查记者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小吴呢？”林远问，声音有点哑。
“在那边。”苏晚晴指了指船尾。
小吴蜷缩成一团，胸口的旧伤似乎又裂开了，隐隐透出血色。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林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过去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还活着，只是失血过多导致昏迷。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虽然救回来了，但身体终究是大不如前。
“赵鹏呢？”苏晚晴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她扭过头，不敢看林远的眼睛。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没跟上来。”
答案很明显了。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命拖住了追兵，给他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苏晚晴扭过头，没有再说话。海风吹着她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远的手腕，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阳从海平面上跳了出来。金色的光芒铺在波涛上，晃得人眼睛发疼。林远盯着那轮红日，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们真的逃出来了？那些追杀的人真的放弃了？赵鹏死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游戏才刚开始。”
林远的手指僵住了。他抬起头，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照得海面一片金灿灿的。那光线很暖，照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心底。那条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这场噩梦，好像还远远没有结束。前面的路还很长，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放过他们，真相的背后还有真相。而他手里这个小小的U盘，究竟能不能改变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亮了，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七卷：孤注一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