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空气凝固成冰。
沈清漪抱着女儿跪在殿中，感受到怀中婴儿因为刚才的惊吓而轻轻颤抖。她抬起眼，扫过四周的文武百官，最后将目光落在高台上的新帝身上。
那个太监还跪在原地，方才的暴起仿佛只是一场幻觉。若非他肩头的剑伤还在汩汩流血，方才那一幕几乎让人以为从未发生过。
“陛下，”沈清漪的声音平静，仿佛方才的死里逃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臣妾有要事启奏。”
新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他方才也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击惊住了，此刻听到沈清漪开口，眉头顿时皱得更紧：“沈氏，你究竟想说什么？”
“臣妾手中有一封信，”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双手高举过顶，“是先帝身边的王太医临终前托付给臣妾的。信中所言……关乎先帝真正的死因。”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像一群受惊的鸟雀。有人变了脸色，有人倒吸凉气，更有人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后。
陆衍之站在沈清漪身后三步之遥，方才那一剑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他剑尖还在滴血，方才那死士咬碎毒囊自尽的速度太快，他终究没能留住活口。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妻女。确认她们平安后，这才缓缓收剑入鞘，上前一步，在沈清漪身旁跪下。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臣妻手中确有证据，还请陛下明鉴。”
新帝盯着那封信看了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沈氏，你可知污蔑皇室，是什么罪名？”
“臣妾自然知道。”沈清漪不卑不亢，“所以臣妾才要请陛下宣太医院张院判入宫，当面对质。先帝临终前喝的那碗药渣，至今还存在着。一验便知真假。”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大殿的柱子上，回荡出沉闷的回音。
新帝沉默不语。
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陛下，不好了！太医院走水了！”
“什么？”新帝面色大变，猛然站起身，“怎么回事？”
“回陛下，刚才不知从哪里冒出火来，烧……烧掉了大半个药库！”
沈清漪心头一沉。看来对方早有准备，这是要毁尸灭迹。
她抬眸看向新帝，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陛下，看来有人比臣妾更怕这封信的内容被公开。”
新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沈清漪看了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与当今有关。沈氏，你可知污蔑皇室，是什么罪名？”
“臣妾不敢。”她叩首，声音平静，“臣妾只是就事论事。这封信的真实性，太医院一验便知。先帝临终前喝的那碗药渣，至今还存在着。”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宣张院判入宫，当面对质。”
新帝沉默不语。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新帝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变大周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新帝终于开口：“都给朕退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新帝的声音冷如冰窖，“陆衍之夫妇留下，其余人都给朕滚！”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下。不一会儿，大殿内便只剩下三人——新帝、陆衍之，以及抱着孩子的沈清漪。
“你，”新帝指着沈清漪，“把信呈上来。”
沈清漪膝行上前，将信件双手奉上。新帝接过，只看了几行，面色便已经变得铁青。
“好……好一个父皇，”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朕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清漪：“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何现在才说？”
“回陛下，”沈清漪垂眸，“臣妾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今日之事……若是再不说，怕是永远没有机会了。”
新帝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谢陛下。”
沈清漪站起身，怀中婴儿已经停止了哭泣，此刻正安静地睡着。方才那一番惊吓，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小小的孩子造成太大的影响。
“你很聪明，”新帝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比朕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陛下谬赞。”
“不，这不是谬赞。”新帝摇头，“你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单凭这份定力，就胜过许多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去。这件事……容朕想一想。”
“陛下，”沈清漪却没有动，“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说。”
“今日那个太监，显然是受人指使。臣妾请求陛下下令彻查此事，还臣妾一个公道。”
新帝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臣妾不敢妄言。”她顿了顿，“但此人能在宫中来去自如，又能在事发后立即放火灭口，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新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先回去，照顾好孩子。这件事，朕会处理。”
“是。”沈清漪福身行礼，“臣妾告退。”
陆衍之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夫妻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殿时，新帝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陆衍之。”
“臣在。”
“你……很好。”新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好好照顾你的妻子和孩子。”
陆衍之转身，拱手道：“臣遵旨。”
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清漪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正在消散的硝烟——那是太医院方向传来的火光。
“衍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圣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我知道。”她点头，目光落在怀中的孩子脸上，“我只是……有些累了。”
“先回去休息。”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剩下的事，交给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封信已经交出去了，真相也已经揭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沈相的女儿，也不再只是陆衍之的妻子。她是一个母亲，是一个真相的守护者，更是一个随时可能卷入更大漩涡的人。
而那个漩涡，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