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上,沈清漪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怀中婴儿睡得正熟。
“刚才在大殿上,你不该那么说。”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我说了什么?”
“你明知故问。”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那封信,你早就知道内容。为什么不当众说清楚?”
“说清楚?”她冷笑,“说清楚当今圣上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还是说清楚陆家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附子的用量,太医院的记录,还有那个小太监……”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衍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忽然停住。
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陆衍之掀起车帘,只见街上人群熙攘,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他回头看向沈清漪:“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
“父亲那边。”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有些话,我需要当面问他。”
沈清漪握住他的手腕:“你知道了?”
“李太医的事,萧寒都告诉我了。”他抽出手,“还有我母亲。”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
“那你去吧。”她松开手,“记得把女儿带回府。”
他点头,下车离去。
沈清漪抱着孩子,独自坐在马车里。车帘放下,光线变得昏暗,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小小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夫人,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下车,侯府的门楣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重。柳如烟迎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孩子:“夫人,您回来了。”
“衍之呢?”
“大人他……回书房了。”
沈清漪点头,迈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人他……”柳如烟顿了顿,“奴婢不知。”
“你会知道的。”沈清漪看了她一眼,“如烟,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夫人,一年多了。”
“一年多,足够了解一个人了。”她继续往前走,“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如烟福身应是,退了下去。
沈清漪回到房中,将女儿放在摇篮里。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脑海中却全是御书房里的画面。
圣上没有追究。
这不符合常理。
按理说,皇后宫中的人害死先帝,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圣上只是让她先回去,甚至连张院判都没有宣。
他在忌惮什么?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陆衍之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问清楚了?”她问。
“没有。”他走进屋内,在桌边坐下,“父亲不在府中。”
“出去了?”
“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但我觉得,他是在躲我。”
沈清漪在他对面坐下:“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他放下茶盏,“我只知道,李太医是他杀的,母亲的死……也与他有关。”
“可他说,是当今圣上要挟他。”
“这种话你也信?”他冷笑,“父亲那个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二十年前,他能利用我母亲,现在,自然也能利用别人。”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的声音:“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来的是王德福身边的徒弟,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陛下宣陆大人和夫人即刻入宫觐见。”
“现在?”陆衍之皱眉,“所为何事?”
“这个……奴才不知。”小太监陪着笑,“陛下只说,请大人和夫人务必前往。”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新帝坐在龙案后,手边放着一叠奏折,面色阴沉。见到二人进来,他抬了抬手:“免礼。”
“谢陛下。”沈清漪福身,目光扫过桌上的奏折。
“你们先退下。”新帝对左右道。
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三人。
“你刚才在大殿上说'与当今有关',”新帝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什么意思?”
沈清漪垂眸:“陛下,臣妾不敢妄言。但这封信上记录了先帝驾崩前七日的所有脉案与用药记录,其中有一味药……”
“什么药?”
“附子。”她抬起头,“先帝素有畏寒之症,太医常用附子入药。但先帝驾崩那日用的药方中,附子的用量是平时的三倍。”
新帝沉默良久:“仅凭这个,就能断定是先帝是被人害死?”
她摇头:“当然不够。但臣妾还查到,先帝驾崩那日,负责煎药的是皇后宫中的一个小太监。而这个小太监,在先帝驾崩后第三天,就意外落水身亡了。”
圣上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还查到了什么?”
“臣妾还查到……”她顿了顿,“当年为先帝诊脉的张院判,曾收留过一个药童。那个药童,是当年为臣妾母亲诊治过的。”
新帝霍然起身:“你是说……”
“臣妾不敢说。”她跪下,“但臣妾相信,陛下圣明,一定能查清真相。”
屋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新帝才开口:“你先起来。”
“谢陛下。”
他走下龙座,在屋内来回踱步:“这件事,朕会查。但你要明白,若是查下去……”
“臣妾明白。”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皇室颜面重要,但先帝的死因更重要。陛下难道不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停下脚步,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你很聪明,比朕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陛下谬赞。”
“不,这不是谬赞。”新帝摇头,“你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单凭这份定力,就胜过许多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回去。这件事……容朕想一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沈清漪心中一紧——皇后来的时机,未免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