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漪已经收拾好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封王太医临终前托付的信。
她不能等。萧寒既然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约见,说明他手中掌握的东西足以改变局势。三日后要进坤宁宫见皇后,在此之前,她必须弄清楚萧寒到底知道了什么。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碧丝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沈清漪的举动,手中的铜盆差点摔在地上。水洒出来一些,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出去办点事。”沈清漪的语气很平静,“不必声张。”
“夫人!”碧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萧寒此人诡计多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要告诉侯爷一声……”
“告诉他?”沈清漪系包袱的手顿了顿,“然后呢?让他派人跟着?还是让他阻止我?”
碧丝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急切,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陆衍之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朝服,袖口处有些许褶皱,显然是一夜未眠。头发略微凌乱,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沧桑。目光落在沈清漪手中的包袱上,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的气氛骤然紧绷。一旁的碧丝大气都不敢出,悄悄退到了角落。
沈清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十里亭。”
“萧寒约你的那个十里亭?”陆衍之迈进屋内,反手关上门,“你一个人?”
“是。”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皇后虎视眈眈,圣上疑心未消,萧寒突然出现必定有诈!你还要独自去冒险?”
沈清漪被他握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她平静地看着他:“衍之,我必须去。”
“必须?”他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所谓的必须,就是拿着自己的命去冒险?万一那是陷阱呢?万一萧寒已经投靠了皇后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想过。”她抽回手腕,声音依旧平静,“但萧寒手中握着我母亲的真正死因,也握着先帝案的线索。这个机会,我不能错过。”
陆衍之松开她,背转过身。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格外刺耳,那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提醒他们此刻的处境有多危险。
“那我呢?”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有你,我怎么办?”
沈清漪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陆衍之,即使偶尔流露出温柔,也从不曾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恐惧。他的背影此刻看起来有些脆弱,不再是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夜色的寒意:“衍之,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他沉默良久,手指微微颤抖。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棂嗡嗡作响,也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摆动。
“……好,我让你去。”他最终开口,声音沉闷,“但我要陪你一起去。”
“不行!”沈清漪立刻否决,“你若是去了,萧寒未必会说真话。他对你的敌意,你不是不知道。”
“那就让你的夫君独自涉险?”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像两簇燃烧的火焰,“清漪,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她语塞。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要在这种时候互相试探、互相防备。是因为先帝案的调查,还是因为陆沉舟的那些秘密?或者,只是因为他们都在害怕失去对方?
“一起去。”他握住她的手,力度不容置疑,“有我在,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萧寒若真有什么企图,有我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沈清漪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眼底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那眼底有担忧,有不安,却也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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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城外十里亭。
正值初夏,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烤得地面蒸腾起一阵阵热浪。亭子周围的树木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知了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远处官道上的尘土被热气扭曲,看不真切。
萧寒站在亭中,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却并没有打开。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看起来翩翩公子模样,但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霾。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来,他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
马车在亭外停下,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沈清漪。她穿着素淡的青色裙装,发髻简单地挽起,看起来就像是出门闲逛的官家夫人。但她的眼神却格外锐利,像是在审视猎物。
萧寒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她身后,当看清车上下来的另一个人时,面色顿时变得复杂——有惊讶,有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居然一起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沈清漪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他:“你要告诉我母亲的死因,现在可以说了。”
萧寒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旁的陆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我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他非要跟来,我也拦不住。”沈清漪淡淡道。
萧寒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信封已经发黄,边角处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他将信递了过去:“既如此,这封信,你们一起看吧。”
陆衍之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印记上,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陆家的暗记,是他父亲独有的标记。这封信,怎么会在萧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