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外的官道边,春日的阳光本该温暖和煦,此刻却透着森森的寒意。
沈清漪被陆衍之紧紧护在身后,她能感觉到丈夫紧绷的身体和剧烈的心跳。四周的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少说也有二十余人,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小心!”萧寒低喝一声,长剑出鞘挡住侧面劈来的一刀。
三名杀手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为首之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举止间透着一股宫中出来的味道——是皇后的人。陆衍之一手护着沈清漪,一手挥剑迎敌,剑光如龙蛇飞舞,每一剑都精准地格开敌人的攻势。但对方人数太多,眨眼间便将他们逼入亭中。
“先帝遗诏在我身上,绝不能落入皇后手中!”萧寒大喊,怀中包袱护得死紧。他武功不弱,但抱着遗诏包袱,动作难免受限。
沈清漪迅速扫视四周,忽然抓住陆衍之的衣袖:“东南角!他们东南角防守最弱!”
“你确定?”陆衍之的剑锋格开一刀,回头看她。
“我观察很久了,他们每次换阵时东南角都会慢半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而且那边靠近树林,方便撤离。”
陆衍之会意,虚晃一剑,纵身跃起,带着三人向东南方冲去。杀手们果然措手不及,片刻间竟让他们撕开一道口子。
“快走!”他催促道。
但杀手们很快追上,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萧寒武功不弱,但抱着遗诏包袱,动作难免受限,一个不留神,肩头便挨了一刀。
“萧寒!”陆衍之返身相救,剑锋横扫,逼退追兵。
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锦袍,萧寒咬牙道:“大哥,别管我,保护好遗诏!”
沈清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会武功,只能死死抓住陆衍之的衣袖,任由他拖着自己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远处传来马蹄声,她心中一紧——是敌是友?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
忽然,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传来。
“保护少夫人!”一声令下,大批锦衣卫从林间冲出,为首之人玄色披风猎猎作响——正是陆沉舟!
杀手们面色大变,为首的宫女厉声道:“撤!”
但为时已晚,锦衣卫已将他们团团围住。陆沉舟翻身下马,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和儿媳:“没事吧?”
陆衍之收起剑,声音低沉:“父亲怎么来了?”
“收到消息,说皇后的人要对你们不利。”陆沉舟顿了顿,看向萧寒,“你先带人回府疗伤,这里我来处理。”
萧寒点头,深深看了陆衍之一眼:“大哥,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一行人匆匆撤离十里亭。阳光照在血迹斑斑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回到侯府,陆沉舟屏退左右,单独召见陆衍之和沈清漪。
他看着两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衍之,清漪,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屋内气氛凝固,沈清漪感觉到陆衍之的手微微握紧了她。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陆沉舟那张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犹豫,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重若千钧。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却站着,背对着两人,“这件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个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此难以启齿?
陆沉舟转过身,目光落在萧寒离去的方向:“那个孩子……他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衍之一愣:“父亲指的是……”
“他的身世。”陆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先帝遗腹子这个消息,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沈清漪上前一步,“萧寒今日在十里亭亲口承认,他说他是先帝的……”
“我知道。”陆沉舟打断她的话,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二十年前,我就知道。”
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沈清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陆沉舟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那您为什么……”陆衍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因为时候未到。”陆沉舟叹息一声,“衍之,你可知为父这些年为何对皇后一再忍让?因为她在宫中势力太大,因为圣上对她深信不疑,因为我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彻底扳倒她的时机。”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夜色:“萧寒这孩子,是我亲手救下的。他的母亲死于皇后之手,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养在府中,既是保护,也是利用。我需要他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可以刺向皇后的刀。”
沈清漪攥紧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发颤。所以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是棋子?
“那您现在告诉我们,是打算……”她轻声问道。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复杂:“因为皇后已经动手了。她既然敢派人追杀你们,就说明她已经狗急跳墙。这场仗,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后,我会向圣上呈报皇后谋害先帝的罪证。到时候,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陆衍之问。
“一场可以让皇后彻底身败名裂的戏。”陆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清漪,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母亲的死因吗?这一次,我帮你。”
沈清漪身形一僵。母亲……
“你是说,我母亲的死也与皇后有关?”
“不错。”陆沉舟点头,“当年你母亲无意中知道了皇后的秘密,所以才会被灭口。这笔账,是时候清算了。”
窗外更深露重,沈清漪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谜团仿佛在这一刻串联成线,而她终于看清了这条线的尽头——那是权力的深渊,也是复仇的终点。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向父亲:“好,我们配合您。”
陆沉舟点头,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衍之,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等儿子回答,他便大步离开。屋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相对无言。
夜风吹得烛火摇曳,沈清漪靠在陆衍之肩上,轻声道:“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棋子。”
她抬头看他:“那是什么?”
“执棋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至少,我们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