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侯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陆沉舟屏退左右,只留下陆衍之和沈清漪二人。他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仿佛在斟酌该如何开口。窗外传来早春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却衬得屋内更加沉闷。
“父亲。”陆衍之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陆沉舟转过身,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到沈清漪身上:“清漪,你也留下。”
沈清漪点头,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衍之,这些年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陆沉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是因为什么?”陆衍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沉舟叹息一声:“是因为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不只是你,整个侯府都会有灭顶之灾。”
书房内骤然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可闻。
“先帝驾崩前,曾秘密召见我。”陆沉舟继续说道,声音愈发低沉,“他说皇宫中有叛徒,要我保护两个人。一个是萧寒,另一个就是你。”
陆衍之身形一僵:“您说什么?”
“当年先帝驾崩时,皇后势力正盛,她一心要除掉所有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陆沉舟的目光变得悠远,“先帝临终前,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我。一个是萧寒,另一个……”
他看向陆衍之,眼中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另一个就是你。”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陆衍之脑海中炸响。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沈清漪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坐在地。
“不……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颤抖得厉害,“母亲难产而死,我明明是……”
“你母亲确实难产而死。”陆沉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那是为了保护你。先帝为了保护你,才让你跟我姓陆。这些年,我对外宣称你是我的亲子,实际上……”
他顿了顿:“实际上,你是我从死人堆里捡来的。”
沈清漪感觉到丈夫的手在剧烈颤抖,她攥紧了他的手指,试图给他一些支撑。她的心也在狂跳——原来衍之竟然也是先帝的血脉!
“那先帝的死……”陆衍之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沉舟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才道:“我怀疑,与当今圣上有关。”
又是沉默。
陆衍之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陆家的血脉,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流着皇室的血。他想起这些年来父亲的种种异常——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都是在隐瞒这个秘密。
“衍之……”沈清漪轻声唤道,眼中满是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您现在告诉我们,是打算……”
“皇后已经动手了。”陆沉舟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她既然敢派人追杀你们,就说明她已经狗急跳墙。这场仗,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后,我会向圣上呈报皇后谋害先帝的罪证。到时候,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陆衍之下意识问道。
“一场可以让皇后彻底身败名裂的戏。”陆沉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清漪,你不是一直想查清母亲的死因吗?这一次,我帮你。”
沈清漪身形一僵。母亲……
“你是说,我母亲的死也与皇后有关?”
“不错。”陆沉舟点头,“当年你母亲无意中知道了皇后的秘密,所以才会被灭口。这笔账,是时候清算了。”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书房门被推开,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少爷,少夫人,不好了!”
“慌什么?”陆沉舟皱眉斥道。
下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皇宫……皇宫传来消息,圣上……圣上要禅位给五皇子!而且,而且他指名要见陆少爷和少夫人!”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陆衍之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禅位?这个时候?
“圣上还说了什么?”陆沉舟沉声问道。
下人哆哆嗦嗦地道:“圣上说……说要在坤宁宫见您们,还说……还说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到场。”
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坤宁宫,那是皇后的寝宫。圣上选在那里见面,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衍之,却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打击极大——身世之谜还未完全消化,又出了禅位这一档子事。
“知道了,下去吧。”陆沉舟挥手道。
下人退下后,屋内陷入更深的沉默。
“父亲,”陆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您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沉舟没有否认:“我只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看向窗外,眼神复杂难辨:“圣上禅位,五皇子年幼……这场戏,看来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沈清漪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道:“衍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转头看她,眼中有迷茫、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清漪,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这间气氛凝重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