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清漪扶着丫鬟的手走下来,抬眼便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宫殿。
天色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
她回头看向陆衍之,他正站在车边,面色冷峻如铁。方才在府中,他问了那句“我到底是谁”后,便再没有开口。这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走吧。”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却微微发颤。她知道,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愤怒——被父亲隐瞒了二十年的愤怒,被命运愚弄的愤怒。
御书房到了。
王德福候在门口,见两人前来,立刻堆起笑脸:“哎哟,陆大人、陆夫人,您们可来了。圣上等候多时了。”
“劳烦公公通报。”沈清漪淡淡道。
“应该的,应该的。”王德福推开门,声音尖细,“陛下,陆大人和陆夫人到了。”
屋内光线昏暗,烛火摇曳。圣上面色苍白地坐在龙椅上,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十岁。他抬眼看向两人,沉默了良久,目光复杂难辨。
“臣(臣妾)参见陛下。”两人齐齐行礼。
“免礼。”圣上的声音沙哑,“赐座。”
太监搬来椅子,沈清漪却站着没动:“陛下召见臣妾夫妇,不知所为何事?”
她不傻。圣上选在此时召见,又是在坤宁宫这个敏感的地方,必定有要事。
圣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挥了挥手。屋内服侍的太监宫女会意,立刻退了下去。很快,屋内只剩下三人。
“你们……都知道了?”圣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沈清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指的是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要跟朕装傻吗?”圣上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陆衍之身上,“你的身份,你的真实身份……朕早就知道了。”
陆衍之面色不变:“那陛下今日召见臣,所为何事?”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沈清漪知道,他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
“朕要禅位了。”圣上叹息一声,“五皇子年幼,朕决定立你为摄政王,辅佐新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沈清漪皱眉道:“陛下,这……”
“怎么,你们不愿意?”圣上看着两人,眼神复杂,“这是朕能想到的,最好的赎罪方式了。”
“赎罪?”陆衍之冷笑一声,“陛下何罪之有?”
“朕……”圣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罢了,你们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你们答应,朕便下旨。”
沈清漪上前一步,直视圣上:“陛下,您还没有回答臣妾的问题。您是如何知道衍之身份的?您又为什么要禅位?”
她不是三岁孩童,不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圣上突然提出禅位,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
圣上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比你父亲更聪明。”
“陛下过奖了。”
“朕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圣上顿了顿,“先帝临终前,曾托付陆沉舟一件事。这件事,朕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先帝?”沈清漪心中一动,“陛下是说,先帝早就知道衍之的身世?”
“不只是知道。”圣上苦笑,“先帝驾崩前,曾留下遗诏。遗诏中所立储君……并非当今之人。”
陆衍之脸色大变:“陛下此话何意?”
“意思就是,这皇位……本该是你的。”圣上看着陆衍之,眼神复杂难辨,“先帝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是你。”
屋内陷入死寂。
沈清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想过圣上会对陆衍之不利,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您为什么……”她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还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圣上接话,笑容苦涩,“因为朕别无选择。朕若让位,必死无疑。朕若隐瞒,便能稳坐江山二十余年。可是现在……”
他看向窗外,眼神空洞:“现在朕累了倦了,也该还债了。”
陆衍之豁然起身:“陛下,您说的这些,有何凭证?”
“遗诏就在陆沉舟手中,你可以去问他。”圣上淡淡道,“朕言尽于此。你们若答应,朕便下旨封你为摄政王;你们若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清漪与陆衍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警惕。
“陛下,”沈清漪缓缓开口,“您说了这么多,还没有告诉臣妾,您要我们答应的条件是什么。”
圣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朕要你们保证,永远保守皇宫的秘密。先帝是怎么死的,朕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
沈清漪心中一沉果然。
“陛下是在用皇位换取自己的秘密?”她直截了当地问。
“是又如何?”圣上反问,“你们没有选择。”
屋外传来脚步声,王德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各宫娘娘前来请安了。”
圣上皱眉:“不见。”
“可……皇后娘娘说,有要事禀报。”
圣上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他看向陆衍之和沈清漪:“你们先退下吧。记住,朕给你们的条件考虑一下。三日后,给朕答复。”
沈清漪福身:“臣妾告退。”
走出御书房,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先回去。”
“嗯。”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雷声,天色愈发阴沉了。
她知道他有很多疑问,她自己也有。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三日后……
三日后,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