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卧室内，烛火摇曳，沈清漪倚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指尖微微发白。
碧丝轻步上前，低声道：“夫人，相爷他……真的快不行了。大夫说，最多还有三天的功夫。”
三天。
她垂眸，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多么讽刺，就在圣上给出三日期限的同一天，父亲也只剩下了三天。
“备车，我要回相府。”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碧丝愣了一下：“夫人，此时回相府……万一被宫中知道”
“知道又如何？”沈清漪转身，目光清冷，“父亲病危，做女儿的回去探望，天经地义。”
当天夜里，一辆马车悄然驶出陆府，直奔沈相府而去。
沈清漪独自坐在车内，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却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三日后，她要给圣上一个答复。是接受禅位，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是拒绝，继续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还有萧寒——那个突然失踪的义弟，约她明日午时十里亭见面，说要告诉她真相。真相？呵，这两个字如今听起来是如此讽刺。
马车在沈相府后门停下，沈清漪下了车，抬眼便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宅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她回来，竟是从后门进的。
“夫人，这边请。”一个老仆早已等在门内，引着她往内院走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沈清漪的心渐渐沉了下来。这里每一处都有她童年的记忆——母亲最爱的那株梅树，父亲的书房，还有继母那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神。
卧室内，药香浓郁，沈崇文躺在床上，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权倾朝野的首辅模样？
“你们都退下。”沈清漪对屋内的丫鬟婆子道。
等人散去，她缓步走到床前，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清……清漪？”沈崇文睁开眼，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是老泪纵横，“你来了……为父……为父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她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平静：“父亲，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沈崇文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嘴唇颤抖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为父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就是利用了你母亲……”
他没有说完，便昏了过去。
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冷风吹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药味，也吹得她心中一片冰凉。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沈清漪仰头看着那轮月，眼神深邃如井。
母亲……
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那个总是坐在梅树下教她读书认字的女子，那个会在父亲书房外一等就是一整夜的女子——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丈夫正在利用她，而她的女儿，也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母亲……”沈清漪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出真相。”
不管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三日后的清晨，沈相府设了灵堂，白幡飘扬，哭声一片。沈清漪站在父亲的灵前，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面无表情。
说来奇怪，父亲死了，她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悲伤。或许是这些年来，父亲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的父亲，而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陌生人。
“夫人节哀。”陆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过身，看见他一身玄色锦袍，大步走来，眼中有心疼也有担忧。
“圣上已经下旨，封我为摄政王，三日后举行大典。”他在她面前停下，轻声道，“清漪，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衍之一愣：“什么？”
“接受禅位，与你父亲为敌，还是拒绝，继续做陆家的儿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衍之，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法替你做主。”
他沉默片刻，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是我们的选择。清漪，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沈清漪心中一暖。她垂眸，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们……谈谈吧。”
灵堂内，白幡依旧在飘，烛火依旧在摇，而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却仿佛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丝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