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舰的残骸还在冒烟,火苗烧着金属,发出噼啪声。何涛站在一堆烧焦的推进器上,手里的水瓶早就空了,他把瓶子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墙缝里。风吹来,灰扑在脸上,他抬手擦了下脸,没说话。
队员们开始收拾现场。有人给伤员包扎,绷带缠得不好看但止住了血;有人从废墟里拖出半截机械臂,嘴里抱怨这东西卡住了枪;还有人蹲在炸坏的无人机旁拆零件,一边拆一边说主板还能用,能省点资源。
何涛看了一圈,确定没有漏掉敌人,也没有埋伏。他抬起手腕,屏幕亮起,他点了“全员待命”和“五百米警戒线”。命令发出去后,他松了口气,但腰还是挺得直直的,不敢放松。
天黑了,不是因为晚上来了,而是天空出了问题。云层被飞船撕开几道口子,露出后面的星空。在那片黑中间,一个小黑点正飞快地远离地球——是外星母舰,拖着黑烟,像逃命一样钻进宇宙深处。
“跑了。”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讲。
突然,手腕屏幕一闪,秦铮的脸出现了,画面有点模糊,背景是指挥中心的控制台,数据一直在滚动。他头发乱,眼睛下面有黑圈,明显很久没睡。
“清点完了?”秦铮问,语气很冷,连句表扬都没有。
“六艘突击舰全毁,地面部队消灭干净,空中单位也清掉了。”何涛说完,顿了顿,“母舰跑了,刚冲出电离层。”
秦铮嗯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卫星图。画面上能看到母舰正在加速,后面跟着三艘小飞船,队形散乱。
“跑得挺快。”何涛眯眼看屏幕。
“燃料不够。”秦铮看着数据分析,“主引擎只开了三成力,靠惯性滑行。估计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就得停下修船。”
“他们是真怕了。”何涛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不是怕。”秦铮摇头,“是任务失败。他们要的东西没拿到,打不过,只能撤。这种撤退最危险,容易出错。”
两人没再说话。屏幕上,母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消失在星空里。
“但他们还会回来。”何涛忽然开口。
秦铮点头:“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他们都明白,赢了这一仗,不代表战争结束。敌人只是退了,没死。只要活着,早晚还会再来。
何涛关掉通讯,屏幕暗下去时,他听见身后有人笑了。是个年轻队员,二十出头,满脸灰,笑起来露出白牙:“头儿,咱们……是不是赢了?”
没人回应。旁边一个老兵拍了他一下,低声说:“闭嘴,这时候笑不吉利。”
笑声立刻没了。
何涛没回头,也没说什么。他走到一块倒下的舱壁边坐下,从衣服内袋掏出半瓶水——水是温的,还飘着灰,他不在乎,仰头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的,像是刚才用太多异能还没缓过来。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指尖有点烫。空间异能模块还在工作,状态正常。他又试了试时间异能,意识轻轻碰了一下,空气颤了下,很快恢复。
“还好没出事。”他小声说。
远处还有火在烧,照亮半边天。风吹来,带着焦味、金属臭味,还有股说不出的腥气——可能是外星生物尸体烧化了的味道。他闻了闻,皱眉:“这味太难闻了,比秦铮煮糊的泡面还恶心。”
没人接话。大家都忙着做事,没人庆祝,也没人拍照。这场胜利来得太难,代价也不小。三人重伤送医,五个轻伤继续干活,弹药用了比预计多四成。这不是开心的时候,只是能喘口气。
他坐着,望着敌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不停回放战斗过程:第一艘突击舰的系统瘫痪时机对不对?第二艘爆炸前有没有泄露数据?第三波机器人是不是故意试探?
越想越清醒。
他知道,外星人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输了,最多停三个月到半年。等他们修好船,补充兵力,下次来的就不只是几艘舰了——可能是整支舰队,还可能带新武器。
“得加快进度了。”他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车。车顶天线正在调整,接收轨道站传来的新情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终端,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提示:【新情报已接收,等待解密】。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一仗打了八小时,从傍晚到深夜。身体早就该累垮了,但他一点也不想睡。
耳机突然响了,是秦铮的声音:“你在干嘛?”
“看情报。”何涛答。
“别熬夜,明天还要开会。”
“你也别假关心我。”何涛冷笑,“你那边开着三台主机跑模拟,我看得见你后台。”
秦铮顿了下:“……你什么时候能别偷看我系统日志?”
“谁让你防火墙这么多年都不换。”何涛说着,划了几下屏幕,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对了,S级基因数据的事,回头跟你谈。我想试试G-7模块以外的序列。”
“你不要命了?”秦铮声音突然变大,“上次强化差点烧坏你的神经!”
“这次我会用双倍冷却液,加上脑波稳定器。”何涛平静地说,“我不靠系统活了,我要自己抢时间。”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嗡嗡响。
几秒后,秦铮才开口:“……随你吧。反正你从来就不听劝。”
“我要是听话,早死了八百次了。”何涛说完,切断通讯。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太阳穴还在痛,连续用异能的后遗症还没消。但他不能休息,也不敢休息。
窗外,最后一簇火熄灭了。黑夜盖住战场,只剩零星应急灯闪着,像快要停跳的心脏。
他睁开眼,盯着前方漆黑的路。
那条回基地的路很长,坑坑洼洼,满是碎石和残骸。可他知道,真正的路不在地上,在天上——在那些还没回来的敌人背后,在未来的决战里。
他伸手拧动钥匙。
引擎轰地一声响,车子醒了。
车灯亮起,两束光刺破黑暗。
他没动,就那样坐着,看着灯光照向远方。
远处天边,一颗流星划过,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