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一路南下，列车穿行在欧洲腹地。火车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连绵雪山铺展在车窗之外，皑皑白雪覆着连绵山脊，壮阔辽远。
陆白青趴在窗边举着手机拍了许久，最后还是默默删掉，小声嘀咕：“拍来拍去，还不如咱们川西的雪山好看大气。”
林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声缓缓睁眼：“你以前不是没出过四川？”
“后来专门去川西采风，见过真正的雪山湖泊。” 陆白青随口答道。林砚没再多问，重新闭上眼，任由列车带着两人奔赴下一座城市。
火车抵达威尼斯圣卢西亚车站时，已是傍晚时分。走出车站，大运河横亘眼前，落日余晖将整片河面染成温柔的金橘色。贡多拉小船在水波上轻轻摇曳，远处教堂的穹顶沐浴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古铜光泽，远远望去，确实有水城独有的浪漫氛围感。
陆白青举着手机拍下远景，忍不住嘟囔：“看着倒确实有几分好看。”
“你刚不是说比不上川西？” 林砚轻声打趣。
“这格局像咱们乌镇。” 她顿了顿，直白吐槽，“但人家乌镇不收大门票，住进古镇里随便闲逛，自在多了。”
次日清晨，两人没有报旅行团，也不找导游，随性漫步威尼斯老城区。城内窄巷纵横交错，水道蜿蜒密布，走几步便是一座石桥。桥上挤满各地游客，人人举着手机拍照打卡，人潮拥挤得连驻足看一眼地图都做不到，稍一停顿，身后的人便会低声催促赶路。
陆白青被人群挤得连连侧身，默默往墙边靠了靠，安静让出通道，不慌不忙。
贡多拉是威尼斯最标志性的体验，所有旅游攻略都写着：来威尼斯不坐贡多拉，等于白来一趟水城。陆白青原本也想体验一回，上前询问第一位船夫，开口便是一人八十欧元。接连问了好几个船夫，报价全都一模一样，丝毫没有议价余地，无论大人小孩都是统一高价，宰客毫不避讳。
她犹豫片刻，转头看向林砚：“太贵了，不值当。”
“想坐就坐，不用纠结价钱。” 林砚语气淡然。
“不是花不起，是心里觉得不值。” 陆白青摇摇头。自小在白秀兰的教导下，她向来认一个理：东西可以贵，但必须物有所值。可这贡多拉，无非是船夫穿着条纹衫、船尾挂着红丝绒，坐在船上漂一圈，被岸上游客当作风景拍来拍去，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值六百多块人民币一人。
她索性挽着林砚的胳膊，转身离开了码头，彻底打消了坐船的念头。
走到河边，陆白青蹲下身，镜头对准河面静静拍摄。午后阳光洒在水面上，本该清幽的水城河道里，漂浮着随处可见的垃圾袋、塑料瓶，还有吃剩的披萨边角，随着水波缓缓起伏，像一群搁浅在水面的水母，大煞风景。
她换了好几个角度，把河面垃圾、巷间满墙的涂鸦、贡多拉船夫与游客讨价还价的模样一一记录下来。
一队中国旅游团恰好路过，导游举着小旗子不停摇晃，高声催促游客跟上脚步，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拍照，威尼斯真正的美景还在后面。陆白青静静看着一行人匆匆走远，没有跟随，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想停就停，想拍就拍，随性自在。
她没有导游规划的行程束缚，只忠于自己眼见的真实。蹲在河边，对着镜头直白吐槽，一口软糯的四川方言格外接地气：
“这不就是翻版乌镇吗？论干净整洁，还远远比不上乌镇。人家乌镇管理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这里完全没人管束，乱糟糟一片。”
她抬高手机，环视整片河道：“你们看这河水，又绿又浑，说不清是绿水还是污水，水面还飘着一堆垃圾。就这环境，贡多拉坐一次就要八十欧，折合六百多人民币。在咱们乌镇，花这点钱能租一艘游船慢悠悠逛上一小时，船娘还会给你唱江南小曲，性价比差太远了。”
林砚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周遭乱象，脚下随处散落的烟头、纸屑，全都看在眼里。这时，一名本地小贩扛着摄影三脚架走过来，热情招揽生意，十欧元拍一张照片。陆白青轻轻摇头婉拒，小贩悻悻转身，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意大利语，语气带着不满。林砚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早已看透这座网红水城的宰客套路。
陆白青刻意避开路人正脸，只拍街景与实景乱象，始终不愿刻意镜头对准陌生人打扰他人。最终，也索性放弃了网红贡多拉体验。
中午，两人在圣马可广场附近找了一家临街餐厅用餐。一份墨鱼面标价二十三欧元，端上桌通体漆黑，卖相奇特。陆白青尝了一口，嘴角、牙齿瞬间沾得乌黑。林砚默默递过纸巾，她又硬着头皮多吃了几口，咀嚼了许久也尝不出什么美味。
一份海鲜拼盘三十五欧元，分量少得可怜，寥寥几只虾、几粒蛤蜊、一小块鱿鱼边角。虾肉口感发柴毫无鲜味，蛤蜊满口泥沙，鱿鱼老得嚼不动，完全不值这个价钱。
陆白青无奈放下刀叉，忍不住吐槽：“就这品质，要是开在长沙，早就被食客骂到关门倒闭了。”
这一顿饭总共花了七十八欧元，比巴黎那顿天价法餐便宜些许，却依旧吃得半点饱腹感都没有。回酒店的路上，陆白青还是忍不住拐进便利店，买了一桶方便面，才算安抚住中国胃。
当晚，陆白青坐在酒店窗边录制视频。窗外威尼斯夜色撩人，万家灯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道上，氛围感拉满，美得像滤镜里的童话世界。
她镜头对准自己，脸上没有刻意营业的笑容，语气平静又直白：“威尼斯夜景确实很美，但来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
视频里，她把白天拍下的画面一一剪辑拼接：河面漂浮的垃圾、码头船夫坐地起价宰客、性价比极低的海鲜拼盘，配上熟悉的四川方言旁白，不拐弯抹角，不刻意美化，像跟闺蜜私下唠嗑吐槽一般真实坦荡。
“贡多拉船夫开口就要八十欧一个人，我觉得太贵想还价，人家压根不跟你商量，还斜着眼用意大利语嘟囔，我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肯定没好话。索性不坐了，省下六百多，回酒店泡面加个蛋，吃得又踏实又舒服。”
“街边随便拍一张照片就要十欧，六百块一张，还不帮忙修图调色，纯纯抢钱。”
“还有这个墨鱼面，吃完嘴巴黑、牙齿黑、舌头黑，离谱的是第二天排泄都是黑色的，真是花钱遭罪。”
镜头不经意间扫到一旁的林砚，他正端着泡面桶用叉子吃面，面条太长咬断时，几滴汤汁不慎溅到衣服上。他低头拿着纸巾，安静仔细擦拭衣角，模样随性又真实。陆白青没有刻意剪掉这段生活化的画面，保留了最自然的瞬间。
这条视频一经发布，热度比巴黎那条还要火爆，一夜播放量直接破千万。
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果然威尼斯商人名不虚传，宰客套路从古到今没变过！”
“看完直接劝退，还不如去苏州园林、周庄、西塘，古韵十足还干净平价。”
“嫂子这是实地避雷，帮我们省下一大笔旅游冤枉钱！”
无数去过威尼斯的网友纷纷现身说法，评论区俨然成了威尼斯被坑受害者联盟：有人被硬生生坑走六百欧元，花钱买了一肚子憋屈；有人在圣马可广场被强行塞鸽食，一把玉米要价五欧元，不给钱不让离开；还有人贡多拉明明说好八十欧一人，下船临时坐地起价涨到一百二十欧，不交钱就不准上岸。
陆白青逐条翻看着网友评论，把手机递给身旁的林砚。林砚接过粗略扫了一眼，平静递回给她。
“你以前没来过威尼斯？” 陆白青问。
“没有。”
“那如果是不知情的普通游客，你会想来吗？”
林砚略一思索，淡淡开口：“应该会。”
“为什么？”
“因为没来过。” 他语气坦然，“没见过的风景总会心生向往，真正来过、看透实景，就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陆白青心里一动，把这句话剪辑进视频结尾。她对着镜头认真说道：“威尼斯确实很美，但这种美，来一次就够了。”
视频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白天的圣马可广场。成群白鸽漫天飞舞，游客络绎不绝，可地面上随处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鸽粪，斑斑点点铺满石板路，不少还被行人踩得斑驳发黑，毫无精致可言。
她镜头贴近地面，直白拍下满地乱象，配文收尾：世人都说威尼斯水城如梦似幻，可现实走一遭才懂，该梦醒了。
网友感慨连连：国内乌镇、西塘、周庄、苏州园林，哪一个不比威尼斯干净、便宜、有人情味？砚哥嫂子说得太实在，果然还是国内旅行最真香。
接下来两天，林砚安静翻看网友评论，陆白青则躺在他身边刷着欧洲旅行攻略，威尼斯的行程只剩最后一天，下一站准备前往佛罗伦萨。
“下一站去哪？” 她随口问。
“佛罗伦萨。” 林砚答道。
“佛罗伦萨有什么好玩的？”
“有大卫雕像，米开朗基罗的文艺复兴经典雕塑。”
“大卫是谁？” 陆白青一脸茫然，“就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雕像？”
林砚点头应下。
她对文艺复兴艺术没半点兴趣，对裸身雕像更是提不起半点好奇，却也没多说什么，浅浅应了一声。
来都来了，威尼斯这么坑都坚持逛完了，也不差再去一趟佛罗伦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