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
鸡哥坐不住，从第二节下课就开始往前排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条，往桌上一拍，弯腰凑到陈渊边上，压低声音说：“校门口新开了家网吧，就咱们上次路过那个卖包子的店面，你知道吧？”
陈渊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那老板把包子铺盘出去了，重新装的，里面全是新电脑。”鸡哥说着眼睛亮起来，“听说是十九寸的显示器，比老周那个网吧的屏幕大一圈。”
猪哥从后面探过头来：“你咋知道的？”
“我中午路过看见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即将开业’的红纸。”鸡哥把脚踩在桌腿横梁上，身子往后一靠，“放学去看看？”
阿武正在数兜里的五毛钱，闻言抬起头：“新开的？那点卡有没有？”
“你这人，一天到晚就惦记你那点卡。”鸡哥笑了两声，“不过可以去问问，万一有进货渠道呢。”
老本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正在拆，头也不抬：“我不去了，得早点回去做饭。”
“回啥回，你天天回去做饭，晚一天饿不死。”鸡哥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就去站门口看一眼，又不上网，耽误不了你半小时。”
老本抬起头，看了看鸡哥，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鸡哥第一个站起来，书包单肩一甩，冲后排喊：“走走走，趁现在人少。”
阿汪也收了书包，走过来问去哪。
“看新网吧。”鸡哥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招了招手。
几个人出了教室，沿着走廊往下走。楼梯里全是放学的学生，吵吵嚷嚷的，有人大喊着“等等我”从后面挤过去，书包撞在栏杆上砰地响了一声。鸡哥侧身贴着墙让人，嘴里还不停地说：“新开的网吧，就在校门左手，往前走五十米。”
猪哥在后面跟得紧，问他：“那家以前不是个包子铺吗？”
“对啊，那包子铺生意不好，老板干了半年就干不下去了，前阵子盘出去的。”鸡哥一边走一边说，“我听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娘说的，接手的那人以前在广东那边网吧干过，懂行，这一带就缺个好点的网吧，老周那个机器太旧了，开个QQ都得半天。”
阿武听着，点了点头：“老周那个确实不行，上次我去查点东西，开机开了五分钟。”
“他那机器还是零几年的配置吧。”鸡哥出了校门，朝左手一指，“喏，就那家，蓝色的招牌。”
几个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家店门脸不大，以前是个包子铺，现在门头换成了蓝底白字的灯箱，上面印着“网·印象”三个字，字体是那种斜斜的美术字，看着挺洋气的。玻璃门擦得干净，门里面摆着一张收银台，收银台后面挂了块价目牌，上面写着“开业特惠：两元一小时，通宵五元”。门两边各贴了一张大海报，海报上印着游戏画面，颜色鲜亮，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电脑，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屏幕大得扎眼。
陈渊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机器确实新，都是液晶屏，键盘是黑色的，鼠标旁边还放着新的鼠标垫，比学校机房里那些灰扑扑的老机器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收银台前面站着一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摆弄什么东西，听见门外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真新啊。”猪哥把脸贴在玻璃上，手掌撑着玻璃往里面看，“这屏幕比我家的电视机都大。”
阿武站在门口没进去，眼睛却一直在收银台那边扫：“进去问问有没有点卡卖？”
“急啥。”鸡哥把他拽回来，“今天就看一眼，别进去，进去就得花钱，咱们又没打算上。”
阿武说：“不进去咋问点卡？”
“明天再来问，今天先把地方踩了。”鸡哥拍了拍他肩膀，“你看这装修，这档次，老周那边迟早要完。”
老本站在最边上，没走近，只是远远看着店门。他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还攥着那支拆了一半的圆珠笔，眼睛在那块蓝招牌上停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汪倒是往前走了两步，贴着玻璃看了看里面的价目牌：“两块钱一小时，跟老周那边一样。”
“机器不一样啊哥，这机器新多了。”鸡哥走到他旁边，抬手指了指里面的电脑，“你看那个机箱，黑色的，带灯，老周那边全是米白色的旧箱子，五台机子有三台会重启。”
陈渊没说话，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个网吧跟学校周围那些老网吧确实不一样。以前那些网吧，门脸小，招牌旧，门口经常堆着几辆破自行车，地上全是烟头和槟榔渣。这家装得干净，门口还铺了块红地毯，虽然是那种便宜货，踩上去软塌塌的，但比水泥地强多了。
“你说这网吧正式开业了没？”猪哥转过头来问鸡哥。
“差不多吧，红纸还贴着，估计就这两天了。”鸡哥说着看了眼手表，“行了吧，看完了，该走的走，该回的回。”
老本第一个转身：“那我走了。”
“走走走，一起。”鸡哥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阿武喊，“你明天中午来问点卡，问他零售价多少，要是便宜，以后可以带人去他这买。”
阿武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校门口的时候，有几个人正往外走，看见鸡哥，喊了一声：“鸡哥，干啥去了？”
“去看新网吧。”鸡哥应了一句，脚步没停。
“新网吧？在哪？”
“就前面，‘网·印象’，刚开的，机器新得很。”
那几个人对了个眼神，转身就往那边跑了。
猪哥看着那几个人跑过去的背影，说了句：“这消息传得真快。”
“那当然。”鸡哥步子快了些，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今天晚上肯定有一帮人去看热闹，明天就有人去上机了。”
阿武在旁边问：“周末要不要来玩一把？”
鸡哥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阿武，又看了看后面的几个人，眯着眼睛想了想：“周末啊……可以搞。周六下午，我看行，咱们几个人凑点钱，一人上两个小时，也不算多。”
“我没问题。”阿武说。
猪哥也说行，老本没吭声，鸡哥直接替他拍了板：“老本周六也没事，别跟我说你要做饭，你姐周末不是在家吗。”
老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渊走在后面，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鸡哥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咧嘴笑了一下：“行，那就定了，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集合。到时候谁带钱、谁叫人、谁负责占机器，我来安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像是这件事已经被他记在纸条上的某个小格子里面了。
猪哥问他：“你咋啥都管？”
鸡哥回过头来，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没人管就散了呗，我也就是动动嘴的事。”
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两边的店铺亮起白晃晃的日光灯，把一排排的人影拉得很长。风吹过来的时候，塑料袋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被一根树桩拦住了。
鸡哥又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但几个人都跟着他往巷子里拐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