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已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再度扑向第三只被清微锁定异物波动的沼泽巨口。
长枪如龙，这一次她没有用之前爆破式的点刺，反倒换了一套更刁钻灵巧的劲道。枪尖擦过背部粘稠黑泥的瞬间，没有径直刺穿，而是高速震颤旋绞，如同钻头一般缓缓向内探入。就在枪锋快要触到深处那一缕微弱银芒时，手腕猛地往外一挑一带。
噗嗤一声闷响。
一团混着黑泥与惨白骨茬的污物被挑飞，藏在躯体深处的碎片只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角，银光一闪，立刻又被翻涌的淤泥重新裹住大半。
巨口吃痛，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嘶鸣，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无数泥浆触手铺天盖地抽向灵汐。
可预想之中失去锚点、躯体虚浮崩解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它依旧牢牢扎根在沼泽边缘，黑泥虽然翻滚躁动，粘稠度半点没降，和整片死寂沼泽的法则联结依旧牢固。它在暴怒嘶吼，攻击性暴涨，却没有走向溃散。
“停手。”林渊眼中一亮，低声喝止。
灵汐枪尖借力一点淤泥，身形掠回同伴身侧，留下那只背部破开浅口、碎片半露的巨口在原地狂怒威慑，却不敢贸然冲上来。
“碎片是稳定器，也是能源核心。”林渊语速飞快，虚空界盘的感知不断印证眼前的现象，眼底掠过银辉，“完整取出碎片，等于拔掉它在沼泽法则里的存在锚，聚合体失去根基，自然会崩解退回无序淤泥。可仅仅打伤暴露、不取走碎片……”
他抬手指向远处狂躁的巨口。
“锚还在，联结没断，只会变得暴躁易怒，却不会散架。”
“明白了，等于做外科手术，精准拔掉锚点，这堆烂泥直接垮台。”灵汐舔了舔唇角，眼里泛起找到高效打法的兴奋，“挖矿模式，正式拉满。”
清微闭目凝神，天书印记银光流转，配合林渊虚空界盘的全域感知，很快锁定了最后一只徘徊迟疑的巨口。那只怪物目睹同伴接连崩解，已经生出了畏惧，一直在外围徘徊观望。
“左侧口器下方一丈，深度两尺，这里的空间源质反应最集中，纯度也最高。”清微声音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晰。
“灵汐。”
“收到！”
灵汐身影瞬间消失。面对这只警惕性极强的巨口，她先挥动长枪搅起裹挟赤金气血的灼热泥浪，正面佯攻，引得巨口下意识张开锯齿口器，万千触手合拢绞杀。
就在触手合围的刹那，她的真身鬼魅绕到巨口下腹——正是标记异物的薄弱位置。
长枪不再猛刺，而是贴着泥壳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无声剖入。
枪尖的震荡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破开外层淤泥与骸骨，精准摸到内部法则聚合点。
枪身猛然一转，顺势向上挑开！
一道远比之前更耀眼的银白光芒冲破躯体，伴随着琉璃碎裂般的轻响飞了出来。
那是一块近乎完美六边形的碎片，婴儿拳头大小，表面裂纹稀少，一脱离躯体，周遭紊乱扭曲的光线都稍稍平复，纯粹的空间波动四散开来。
“嗷——！！！”
巨口发出一声混杂剧痛与本源恐惧的尖啸。
它的身躯从腹部创口开始，像是抽走了龙骨的帐篷，肉眼可见地变得虚浮稀薄。
黑泥失去粘性簌簌脱落，白骨飞快褪去惨白光泽，变得灰脆疏松。它拼命扭动想要退回沼泽深处，可核心锚点被抽走，它和这片沼泽的法则纽带正在飞速断裂。
灵汐乘胜追击，枪影如雨落下，不再挖掘，而是全力破坏溃散的躯体结构，加速它的瓦解。
另一边，先前被挑破伤口、碎片只露一角的巨口，被同类彻底崩解刺激到极致，不顾一切猛冲过来。
林渊早已靠界盘锁定它体内碎片的方位。
“月瑶，禁锢三息！”
月瑶银眸符文流转，纤手虚按，巨口周身空间骤然凝固扭曲，无形枷锁死死锁住它的冲势。
仅仅三息，已然足够。
灵汐一闪而至，长枪刺入先前的破损伤口，旋动震击。
又一块偏小的银白碎片裹着黑泥被震飞出来。
锚断，存在消解。
这只巨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哀鸣，整个躯体如同沙堡崩塌，哗啦散成一堆失去活性的骨渣与淤泥。
四只沼泽聚合体尽数剿灭。
粘稠压抑的寂灭气息消散大半，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腐朽尘土味。
四枚空间碎片悬浮在清微天书织就的银光光网里，彼此微微共鸣，六边形的那一块光芒最为温润稳定。
林渊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嗡嗡欢鸣，满是渴求亲近的意念。这些碎片，正是修复界盘、追查过往的关键。
灵汐拄着长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怎么样，我的挖矿手艺靠谱吧？损耗小，碎片完整度也够高。”
清微脸色愈发苍白，望着光网里的碎片，尤其是六边形碎片，眼底露出一丝释然的柔和：“总算有实打实的收获了。”
就连一直耗力维持空间壁垒的月瑶，清冷的神色也稍稍松动，银眸扫过战场，确认没有残留隐患。
可这份短暂的轻松仅仅持续了片刻。
月瑶猛地抬头。
银白色长发无风狂舞，一向平静无波的银眸骤然紧缩，她看到的不是近处的战场，而是来自法则深层的遥远波动。纤细的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力竭，而是感知遭到了极强的灵魂冲击。
“不好。”她空灵冷静的声线第一次带上浓重的惊悸。
林渊、灵汐、清微三人瞬间戒备，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沼泽最深处。
那片区域终日笼罩在沉沉暮色，黑泥浓稠如墨，寂灭死气凝作实质，一片死寂，看不到任何异动。
月瑶的声音刺破死寂，一字一顿，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我们接连抽取碎片造成的法则扰动太大了。沼泽最深处，沉睡着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意识……被我们惊动了。”
她银眸死死盯住那片无边黑暗，语气凝重到极点：
“它……正在往这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