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好像……正在“看”过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古寂之渊的沼泽开始缓缓震颤。
不是之前战斗引发的局部波动，而是自地底深处蔓延开来的低频共振，像是整片大地在不安地翻身。
粘稠黑泥的表面铺开一层层细密波纹，好似被无形巨手搅动的一锅稠粥。
林渊瞳孔猛地收缩，顺着月瑶的视线望向沼泽最深处。
那片区域比周遭任何地方都要暗沉，浓黑如同凝固的墨汁，此刻水面无声塌陷，紧接着开始缓缓旋转。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凹陷，宛如水滴坠入深潭。
转瞬之间，凹陷急剧扩张，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一个直径足足百丈的巨大漩涡缓缓成型。
黑泥被疯狂吸扯、翻涌、下坠，亿万虫豸啃噬骸骨一般的闷响不断从漩涡深处飘上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漩涡中心幽深漆黑，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地底深渊，刺骨的寒意顺着法则缝隙钻进来，冻得灵魂都在发颤。
“那到底是什么……”灵汐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难得带上了凝重。
下一刻，一股浩瀚古老的意志轰然降临。
不同于四处弥漫的死寂气息，这道意志无比清晰、无比聚焦，带着沉睡亿万年的帝王被蝼蚁惊扰后的冰冷怒意，隔着层层泥沼与扭曲法则，牢牢锁定了他们四人。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林渊头顶。
嗡——！
胸口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残片疯狂震荡，尖锐的嗡鸣炸响在识海，是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示警。
可这警示里不只有危险的恐惧，还掺杂着一种本能的渴求，像是猎物嗅到了天敌，却又同时遇见了本源同类。
清微光网里悬浮的四枚银白碎片也跟着剧烈抖动，银光忽明忽暗，如同几块自动指向磁极的磁石，齐刷刷朝着漩涡的方向倾斜，甚至在拉扯束缚它们的银色光丝，想要挣脱束缚，飞回深渊底部。
“它们在和深渊共鸣！”清微低呼一声，双手全力催动天书印记加固光网，脸色愈发惨白，“漩涡底下有和碎片同源的东西！”
“它就是所有沼泽巨口的母体，这片死寂沼泽的控制中枢。”林渊牙关紧咬，思绪飞速推演。
那些沼泽聚合体从来都不是独立生灵，只是这个庞然大物依靠空间碎片催生出来的躯体延伸。
他们一路凿取碎片，等同于硬生生从它身上剜下一块块本源血肉，彻底激怒了沼泽的真正主宰。
“想要原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灵汐赤金气血顺着枪身熊熊燃烧，长枪横握，战意依旧浓烈，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松，“它的意志已经锁死了这片区域，空间被初步禁锢，我们根本逃不出去。正面硬拼更是以卵击石。林渊，我们该怎么办？”
“碎片一边被它吸引，一边又在本能排斥恐惧。”清微急促开口，光网银光剧烈闪烁，“深渊底下的同源之物比我们手里的碎片更加完整，也更加凶险。”
“它的目光变了。”月瑶忽然出声，声音微微发颤。
她独自扛着意志侵蚀与空间感知双重压力，银眸里符文剧烈明灭，一丝鲜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可她依旧咬着牙维持感知，一字一句道出最致命的真相：
“最开始它只是漠然注视，现在已经化作愤怒，还有浓浓的贪婪。它想要夺回我们手里的碎片，更想要你灵魂里的虚空界盘。它正在一点点锁死整片空间，准备伸手把我们直接捞走。”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凝滞。
林渊踏出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空间仿佛化作了沼泽淤泥，拖拽着所有人的身形。法则扭曲错乱，上下方位渐渐模糊，一层大范围的高阶空间禁锢正在缓缓成型。
月瑶闷哼一声，抬手撑起银色空间光盾勉强抵挡侵蚀，光盾上裂纹飞速蔓延，撑不了多久。
漩涡越转越快，黑泥瀑布一般坠入深渊，低沉的轰鸣震耳欲聋。
一个模糊到极致、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轮廓，在漩涡下方若隐若现，仿佛整片沼泽都只是它躯体表层的一层薄泥。
那道冰冷浩瀚的意志穿透层层阻碍，化作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朝着四人抓来。
“它要彻底浮出水面了。”灵汐咬牙凝神，枪尖赤芒暴涨。
“我的空间壁垒撑不住了。”月瑶唇角的血迹越来越明显，身形微微摇晃，却不肯后退半步。
绝境压身。
林渊低头看向灵魂里震颤不休的界盘，又望向那四枚一心向着深渊共鸣的碎片。
清微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漩涡中心有更完整的同源之物。
更完整的本源……
界盘既恐惧又渴求的源头……
或许藏着虚空界盘的主体，藏着这片古寂之渊的秘密，甚至藏着他们一行人穿越法则沉淀区的真相。
往漩涡去，大概率会直面这个恐怖母体，被瞬间吞噬；可留在原地，只会被对方禁锢擒拿，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身边三人。
清微强撑天书之力守护碎片，灵汐持枪备战毫不退缩，月瑶透支神魂死守感知防线。三张脸色苍白，眼神却全都无比信任。
林渊握紧躁动的虚空界盘，压下灵魂里混杂的恐惧与渴望，目光牢牢盯住那深不见底的百丈漩涡，声音沉稳而决绝，穿透周遭沉闷的泥浪轰鸣：
“我们不走退路，往漩涡中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