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的命运：第一章
李默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像两把刀，狠狠刀在他的视网膜上。
七点五十九分。
距离恒远集团的终面，还有整整六十分钟。理论上足够，但如果算上早高峰的拥堵、进大楼安检的时间，以及他在电梯里可能遭遇的一切……李默不敢想。他昨晚背了一夜的行业报告此刻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师傅，再快点！”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里蠕行，终于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李默扔下二十块钱，连找零都没等，拉开车门冲了出去。他今天的领带是母亲亲手给他系的，说是能带来好运，此刻却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小区的小径狭窄，两旁挤满了早点摊和小贩。李默低着头，只想抄近道。就在一瞬间，视野边缘闯入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一位白发老太太正弯腰整理地上的塑料筐。
他想刹车，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哗啦——”
一声脆响。
满满一筐红富士苹果像是炸开的烟花，骨碌碌滚了一地。有的撞在路牙石上，磕出了难看的疤。
李默懵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表，八点十分。
完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那个慢慢直起腰、一脸惊愕的老太太，语气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你怎么把摊子摆路中间啊！这还能走吗？”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在这卖了五年了……”
李默不想纠缠。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那是他中午打算吃简餐的钱。他把钱往老太太手里一塞，甚至没看清对方接没接到，丢下一句“算我倒霉”，便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大楼的玻璃门。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见，身后的老太太捧着那一百块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先是委屈，随后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孩子，跑得这么急，鞋带都散了，怎么不系一下呢？
李默冲进大楼，按下电梯按钮。电梯数字缓慢地跳动。他焦躁地跺了跺脚，忽然发现右脚的鞋带果然松了。
就在他弯腰系鞋带的刹那，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的悲鸣。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玻璃幕墙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巨大的空调外机裹挟着水泥块，精准地砸穿了三楼那扇写着“恒远集团会议室”的窗户。
尘土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李默保持着弯腰系鞋带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漫天飘落的粉尘，突然想起刚才滚落在地的那些苹果。
如果……如果没有那两分钟的耽搁……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吐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