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剜进陈九的后心,瞬间贯穿了他的整个胸腔。
霸道的冲击力带着他踉跄前扑,差点把林砚和王胖一并带得失衡。
视野刹那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耳畔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轰鸣。
冰冷粘稠的毒液顺着箭矢伤口倒灌进经脉,和温热的血液缠在一起,又灼烧又冰寒,两种极致痛感反复撕扯肉身。
死亡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要把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毒潭深渊。
不能松手。
这个念头如同绝壁孤藤,死死钉在陈九的意识里。
他牙关紧咬,刺骨剧痛没有击溃他的意志,反倒唤醒了血脉里蛰伏的狠戾。
握着半枚楼唐龙符的手掌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古老的符牌捏进骨血。
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在浑浊潭水中蜿蜒流淌,像一条赤色小蛇,缓缓缠上冰冷的龙符表面。
血液触碰符面的一瞬,异变轰然炸开。
一股比后背贯穿伤还要狂暴百倍的灼痛,顺着掌心直冲四肢百骸,仿佛徒手攥住了刚出炉的烙铁,经络都在发烫震颤。
陈九压抑着痛哼,身躯在水里剧烈发抖。
“九爷!”王胖察觉到不对劲,焦急嘶吼,声音在水中化作一串沉闷气泡。
可下一秒,两个人全都僵住,满眼惊骇地望着那枚龙符。
浸染了本命鲜血的龙符,褪去了往日温润的金光,像是挣脱千年封印,唤醒了潜藏的蛮荒凶性,爆发出刺目狂暴的金红色光晕。
光芒不再是守护生机的柔和色调,而是撕裂一切的原始毁灭之力,光晕在毒潭里急速膨胀,把漆黑水域映成一片沸腾血海。
符身上古老的篆文纹路流转游走,仿佛活了过来,每一道笔画都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
更奇异的是,陈九和龙符之间多出了一层血肉相连的羁绊。
不必运转内气牵引,这股狂暴力量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手臂,一念即可调动,随心指向任何目标。
同时一缕精纯暖流从符牌反涌而回,顺着手臂直奔后背伤口。
被鱼枪撕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止血,断裂的肌肉纤维蠕动再生,撕心裂肺的痛感飞速消退。
一切变化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身后射出暗箭的蛙人头领显然没料到,中了致命一击的陈九非但倒下,反而引爆了如此诡异恐怖的异象。
他刚要下令合围补刀,陈九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陈九双目圆睁,意念死死锁定后方追兵,催动龙符内狂暴的本源之力狠狠向后轰出!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道扭曲水流的无形冲击波,在水下如同深水炸弹骤然炸开。
蛙人头领脸上的潜水面罩还来不及浮现惊恐,便咔嚓一声碎裂崩解。
他和身旁两名蛙人如同被巨锤狠狠砸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连连吐出窒息的气泡,当场昏死在水流里。
其余正要收紧包围圈的蛙人全都愣住了。
看着同伴一招被震废,看着金红色光芒搅乱整片毒潭,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下意识停滞攻势,陷入短暂的错愕。
机会只有一瞬。
“胖子!”陈九用尽余力低吼。
王胖瞬间会意,借着冲击波搅动的乱流,全身力量灌注双肩,像蛮牛一样狠狠撞向那张早已被能量震得脆弱无比的隔离网膜。
“给老子破!”
嗤啦——
坚韧到工兵铲都划不破的特殊网膜应声撕裂,裂开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缺口。
王胖魁梧的身子第一个钻了出去。
林砚反应极快,紧随其后,冲出缺口的同时反手一把拽住力竭发软的陈九。
三人借着冲击波的水流推力,顺着裂口彻底冲出水下包围圈。
穿过网膜的一刻,周遭水质从粘稠毒液变成了相对清澈的地下水,一股向上的浮力托着三人飞速上浮。
三人狼狈地探出水面,趴在溶洞岸边疯狂咳嗽,大口吞咽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顶极高,几道狭长岩缝漏下细碎天光,驱散了地底毒潭的浓重黑暗,空气也不再弥漫毒液的腥腐气息。
陈九撑不住脱力半跪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后背伤口虽然止血,贯穿带来的余痛依旧一阵阵翻涌。
他缓缓摊开手掌,看向掌心的龙符。
狂暴的金红光晕已经尽数收敛,符牌不再是原本朴素的古铜色,纹路缝隙里渗入了淡淡的血色丝络,在微光下愈发幽深神秘。
陈九清清楚楚感觉到,血脉羁绊彻底成型。
祖父留下的这枚龙符,在鲜血浸染的生死关头,终于真正认他为主。
喘息的时间寥寥无几。
身后水潭哗啦啦翻涌,一道道黑色人影接二连三从裂口爬上岸。
黑棺组织的蛙人杀手甩掉面罩积水,冰冷的目镜扫视溶洞,追杀丝毫没有终止。
追兵越来越多,杀气层层笼罩过来。
绝境,并没有随着逃出毒潭而结束。
陈九压下伤口的剧痛与浑身酸软,慢慢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去看步步逼近的追兵,锐利的视线扫过整座溶洞的岩壁、岔路、暗沟,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搜寻可以借力反杀的地形。
想要活下去,只能借着这座陌生溶洞,再打一场绝地翻盘的恶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