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庞大的地下喀斯特溶洞。
穹顶高远幽深，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倒悬垂落，如同无数冰冷利剑。地面林立着高矮不一的石笋，交错堆砌，天然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地下石林迷宫。
洞壁密密麻麻布满孔洞裂隙，一个个开口朝向黑暗深处，仿佛巨兽张开的无数咽喉。
这片溶洞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混乱的声场。
方才三人上岸的水声、粗重喘息，被岩壁反复折射扭曲，四面八方全是重叠模糊的回响，根本没法靠声音判断方位。
“有办法了。”
陈九嗓音沙哑，脱力带来的虚弱藏不住眼里骤然亮起的精光。
“什么法子？”林砚飞快翻出防水背包里的急救用品，一边拆开无菌纱布，一边警惕盯着水潭里不断爬上来的黑色蛙人身影。
王胖攥紧工兵铲，吐了口唾沫，双目赤红盯着逼近的追兵，一副要硬碰硬死战到底的模样：“别绕了，直接跟他们干一场！”
“不能硬拼。对方人手充足，还带着水下制式枪械，硬拼我们占不到半点便宜。”陈九摇头按住他的冲动，伸手摸出那枚浸染过他鲜血的龙符。
掌心贴着符面，血脉相连的温热感清晰传来。
“胖子，砚台，刚才血染龙符之后，我多出了一种特殊感知。”陈九慢慢解释，“不是眼睛看见，是神识层面的锁定，只要在一定范围之内，我能模糊感知到龙符的位置，像有个无形指针指着它。感知时强时弱，但绝对有效。”
林砚瞬间悟透，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声东击西？”
“没错。”陈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黑棺从头到尾要的都是龙符，我们三个只是拦路的障碍。一旦龙符和我们分开，他们必然优先追踪符的气息。”
“我懂了！”王胖一拍大腿，粗脸上露出兴奋，“让我带着龙符绕路跑，把这群蛙人引去别的岔路，给你们俩留出逃跑时间？”
“只这么做太粗糙了。”林砚目光扫过石林密布的溶洞，快速理清思路，“这里回声太强，人跑很容易留下脚印气息，容易被识破。我们可以做得更隐蔽。”
她飞快抽出十米长的尼龙攀岩绳，又翻出两个不锈钢饭盒与折叠餐刀，手脚麻利地把龙符绑在绳索一端，和饭盒、餐刀捆在一起，结构松散却捆得牢固。
只要轻轻拉扯绳索晃动，金属互相碰撞，就能发出杂乱叮当声。
“胖子，不用你带着诱饵亲自跑远。”林砚把绳索另一端递给王胖，语速飞快布置战术，“你爬到高处石笋后面，像钓鱼一样把诱饵甩到反方向的岔道。时不时扯动绳子制造碰撞声响，断断续续拉开距离，模仿有人在石缝里慌乱逃窜的动静。利用回声放大假象。”
“妙啊，追半天他们只能追到一堆饭盒。”王胖竖起大拇指。
“别轻敌，黑棺的人训练有素，他们靠仪器追踪龙符气息，不是只听声音。”陈九沉声叮嘱，“一定要把他们引到足够远的深处石林，给我们争取足够的突围窗口。”
“放心！”
王胖收好绳索诱饵，借着石笋阴影压低身形。他一身卸岭一脉的潜行本事，魁梧身子穿梭在乱石之间，居然悄无声息，很快摸向左侧高耸石林。
后方，七八名蛙人呈扇形阵型缓缓登陆，水下步枪对准石林缝隙，步步谨慎。带队队长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周遭混乱的回声让他们不敢贸然突进。
就在这时，溶洞左侧四五十米外的岔道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叮当碰撞声，夹杂着石块刮擦岩壁的刺耳动静，听着极像有人背着金属装备在狭窄石缝里亡命奔逃。
声响短短几秒骤然中断，仿佛那人钻进了更深的黑暗。
蛙人全队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向左侧。
队长掏出罗盘式的气息追踪仪，指针剧烈晃动之后稳稳指向声音来源。
“目标在那边，追！”
大半蛙人毫不犹豫冲进左侧岔路，脚步声在溶洞里层层回荡，很快消失在石林黑暗之中。
原地只留下两名蛙人留守水潭入口，死死盯着上岸区域。
“成了。”陈九心中微松。
他和林砚对视一眼，趁着两名留守蛙人的注意力被远方动静牵扯，弯腰贴着岩壁，悄悄钻进右侧一条藏在巨型石笋背后的狭窄苔藓小径。
这条路极其偏僻，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地面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摔倒。
林砚走在前方开路，时不时回头看向陈九，满眼担忧。
“伤口撑得住吗？”她压着声音低语。
“死不了。”陈九咬着牙，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龙符虽然止住大出血、催生肌肉愈合，可贯穿伤带来的内伤还在，每一次呼吸挪动，肌肉拉扯都会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他硬生生忍住所有闷哼。
林砚直接停下脚步，拿上药粉与绷带：“必须临时包扎压制毒素，转过去。”
陈九靠在冰冷岩壁上，背对她扯开破损的后背衣物。
林砚看到那片暗紫肿胀的伤口时，瞳孔微微一缩。毒潭里的毒液已经侵入皮肉，只是被龙符力量暂时压制住了。
她用净水小心冲洗创面，撒上解毒止血药粉，一圈圈仔细缠紧绷带。冰凉指尖偶尔蹭到他滚烫的脊背，让陈九身躯微微一颤。
“暂时压住毒素了，但是必须找地方取出箭头上残留的毒刺，不然迟早会复发。”林砚打好绳结。
“谢了。”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向上蜿蜒前行。
头顶岩缝漏下来的自然光越来越亮，地势一直在缓缓抬升，他们正在往地表靠近。
往前走了百余米，狭窄小径豁然拓宽，抵达一处平坦的岩石平台。
平台前方十几米的岩壁上，嵌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洞口，一束裹挟浮尘的日光直直射进溶洞，在湿石头上落下一块明亮光斑。
出口！
两人眼中同时迸出劫后余生的喜色，正要迈步冲向洞口。
陈九依靠龙符升级后的敏锐神识，忽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预警。
一缕极淡、阴寒刺骨的杀气，像毒蛇蛰伏在通往洞口的必经之路阴影里，藏得毫无破绽。
若是没有龙符觉醒神识，根本不可能察觉。
陈九的脚步猛地钉在平台边缘，瞳孔骤然收缩。
耀眼日光笼罩的出口前方，根本不是畅通的生路。
那里早有人设下了埋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