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本该象征生路的日光光柱，落在陈九被龙符强化过的灵觉里，反倒像死神织就的无形巨网，静静等着猎物主动撞进去。
阴冷的杀气依附在暖融融的阳光边缘，细微到几乎无法分辨，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等等！”
林砚眼里刚浮出劫后余生的光亮，正要踏上平台，陈九骤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冰凉，力道却重得不容挣脱，硬生生把人拦了下来。
“怎么了？”林砚回头，一眼看见陈九针尖般收缩的瞳孔，心底猛地一沉。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喜悦，只剩凝视深渊般的凝重。
陈九把林砚护在身后，对着光亮的洞口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有诈。
林砚素来信任陈九的直觉，尤其这种生死关头。她压下诧异，顺着对方的视线仔细打量那片光斑。
洞口清清楚楚，外面甚至能看见戈壁荒草被风吹动的影子，一切看着都无比正常。
“看光线交界的地方。”陈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卡在喉咙里，“不是尘埃浮动，边界在不正常地扭曲，像热空气蒸腾的波纹。”
林砚凝神细看，果然发现光柱与黑暗的分界线一直在细微不规则地波动，很容易被错当成气流。
“还有气味。”陈九鼻翼微动，嗅觉被龙符成倍放大，“淡淡的杏仁味，被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盖住了。”
杏仁味……
林砚脸色瞬间惨白。
出身考古世家的她再清楚不过，这是剧毒氰化物类毒物的特征气味。
她飞快摸出一支口红大小的微型光谱分析仪，是她父亲特制的随身工具，专门用来检测未知气体。
激光悄然扫向洞口，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几秒后亮起刺目的红色警告。
她用气声贴着陈九耳边低语：“是光敏性神经毒气，无色无味，一旦暴露在日光下就会分解发作。吸入之后十秒之内就能心脏骤停。”
黑棺算准了众人逃出地宫时心神松懈，看见阳光一定会不顾一切冲出去。
十几米的光亮通道，根本不是出口，是量身定做的黄泉路。
两人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若是晚一步冲出去，此刻早已倒在日光里失去生机。
“这群人阴毒到骨子里了。”陈九低声怒骂，寒意混着怒火翻涌。
就在这时，身后小径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王胖魁梧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绑着龙符、饭盒与餐刀的诱饵绳索，脸上带着大功告成的得意。
“九爷，砚台，完事了！我把这帮追兵遛到溶洞另一头的石林里绕圈去了！”
他话音刚落，看见两人凝重的脸色，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出事了？还有埋伏？”
陈九用最快的语速讲清了日光毒气陷阱，王胖听完狠狠啐了一口泥土，满脸惊怒。
“这帮杂碎居然拿阳光下毒，太缺德了！”
“没时间抱怨。”陈九目光扫遍整个溶洞平台，大脑飞速推演破局办法，“追兵很快就会发现诱饵是假的折返回来。硬闯会中毒，原路返回只会撞上追兵，耗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死局，三面绝路。
“水。”林砚忽然看向岩壁缝隙不断渗水的苔藓，“如果能用大量水流盖住洞口，隔绝直射阳光，就能暂时中和毒气的触发条件，挤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可这溶洞顶上哪里有大水？”王胖仰头望向漆黑的穹顶。
陈九催动龙符觉醒的神识，像地质雷达一样穿透上方岩层细细感知。
很快，他锁定了斜上方二十米处的岩壁凹陷：那里积着一汪天然渗水井潭，岩壁长期泡水，质地格外疏松。
一个大胆的计划立刻成型。
“胖子，爬上去！那个位置有积水潭，砸开岩壁把水放下来盖住洞口！”
“交给我！”
王胖把诱饵绳索交给林砚，手掌抹上黏土增加摩擦力，靠着卸岭力士独有的攀岩本事，像壁虎一样顺着陡峭岩壁向上攀爬。
陈九同时摸出贴身防水袋里一支老旧玻璃注射器，针管里盛着半管泛着淡蓝微光的液体。
这是祖父留下的荧光示踪剂，早年从外国探险家手中换来，能在黑暗水里发出荧光，用来标记隐秘水道。
他把注射器抛给林砚：“上去帮胖子，把整支药剂全部倒进潭水里。黑棺要玩光影陷阱，我们就反过来用光影破局。”
林砚瞬间领会用意，接住针管紧跟着攀上山壁。
两人抵达隐蔽水潭，林砚毫不犹豫把淡蓝色示踪剂全部推入潭中。
幽蓝荧光在水里缓缓散开，整汪积水变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九爷，准备好了！”王胖朝下喊话。
“砸！”
王胖沉喝一声，卸岭搬山之力尽数灌进右臂，肌肉虬结隆起，一记重拳狠狠砸向岩壁薄弱处。
轰隆——
岩壁轰然崩裂。
混着荧光药剂的地下水顺着缺口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瀑布，不偏不倚，完整罩住整个日光洞口。
直射的阳光被水幕彻底隔断，瀑布在溶洞微光下泛着妖异的蓝光，扭曲了洞口所有光线。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石林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呵斥声，追兵发现上当，正在全速折返。
“冲！”
陈九低喝一声，率先朝着蓝色水幕冲去。
可就在三人即将穿过水幕踏入外界的一刻，一道黑影藏在水幕外侧的阴影里，一支淬毒短箭悄无声息射向陈九咽喉。
对方还留了暗哨后手。
陈九瞳孔骤缩，却早有防备。他一把将林砚拽到身后，身形猛地拧转，工兵铲迎着箭势狠狠横挡。
铛！
火星炸开，箭矢被磕飞，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脚步踉跄半步。
水幕外的黑影一闪即逝。
三人不敢停留，借着蓝色水幕的遮挡，一口气冲出地宫洞口。
紧随而至的黑棺追兵冲到洞口，望着这片泛着诡异蓝光的瀑布纷纷止步。
他们自己布下的日光毒气陷阱，此刻被水幕封住，没人敢贸然穿过——一旦穿过，身上会沾满荧光液体，在戈壁黑夜中会变成一眼就能锁定的活靶子。
一众黑衣人站在洞口进退两难，眼睁睁看着三个身影借着乱石掩护，钻进戈壁岩堆消失不见。
带队首领一拳砸在岩壁上，发出不甘的怒吼。
陈九、林砚、王胖一路狂奔一刻钟，确认彻底甩开追兵，才扶着嶙峋岩石大口喘息。
回头望去，楼兰地宫的溶洞出口早已淹没在戈壁起伏的乱石之后。
三人转过身，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黄色荒漠。
狂风卷着沙砾抽打脸颊，刺痛刺骨。
茫茫戈壁一望无垠，没有道路，没有人烟，连飞鸟的痕迹都找不到。
逃出了地宫牢笼，他们又落入一片更加辽阔荒芜的绝境。
陈九抬手按住胸口，掌心贴着那枚染过他血脉的楼唐龙符。
符身忽然轻轻震颤起来，一缕清晰的神识指引顺着掌心蔓延开来，越过漫漫黄沙，指向遥远天际连绵的巍峨山脉。
昆仑。
戈壁的前路，指向昆仑山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