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由血脉与符文共鸣而生的指引,算不上精准坐标,更像一根无形的长线,一头拴着陈九的神识,另一头遥遥牵向万山之祖的昆仑雪域。
陈九低头凝视掌心的龙符。
先前浸染鲜血的地方早已干涸,凝成暗沉的褐红色。血渍之下,原本古朴的符文悄然生出细微变化,一道道星轨般纤细缠绕的纹路若隐若现。
这些新生线条不属于任何已知古文字,交织缠绕,既像昆仑山脉收缩后的地脉缩影,又像是一套需要特殊法门解读的隐秘秘语。
他试着催动体内微弱内气,依照祖父《摸金秘录》的古法去参悟。
可这些纹路仿佛镜花水月,乍一看似有所悟,凝神思索便立刻散乱模糊。
陈九心里清楚,龙符给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而是一道庞大谜题。
昆仑的大方向确凿无疑,但昆仑山脉绵延数千公里,仅凭这模糊的神识感应贸然深入,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开阔戈壁。”
林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语气压着几分凝重。
她蹲在沙地上,防水布摊开,几件破损的装备零散摆在上面。
她的单反相机外壳碎裂,镜头不知所踪,轻轻一晃,机身内部传来零件脱落的哗啦声响。
“相机彻底毁了。”林砚拿起残缺机身,接上读卡器连上三防平板,“存储卡也受损了。”
屏幕上弹出大片红色乱码,数据修复程序缓慢运转,最终只抢救回来寥寥几个残缺文件,绝大部分影像彻底报废。
王胖凑过来挠挠头,满不在乎:“不就是几张照片?坏了就坏了,人没事比啥都强。”
“不是普通风景照。”林砚摇头,指尖点着屏幕里残缺的缩略图,脸色愈发难看,“楼兰地宫密室里的全套祭祀壁画,我全都拍下来了。丢失的正好是最后那部分完整祭祀仪轨。”
陈九心头一沉。
他还记得那些壁画:身着古怪古袍的祭司立于雪山之巅,手持形制酷似龙符的器物,对着星空举行古老仪式。
“我回忆得不全。”林砚蹙紧眉头,努力回想碎片画面,“这套仪轨关联一则上古昆仑神话,记载着借助星辰之力打开‘神之门’的步骤。我本来打算出来之后慢慢对照解析,现在关键记录没了。”
龙符只给了方向,这套失落的祭祀壁画,本就是解开下一层线索的钥匙。
线索残缺,前路陡然多出一层阻碍。
气氛正沉闷下来,负责外围警戒的王胖快步从沙丘后折返,掌心托着几枚泛着黄铜光泽的弹壳。
“九爷,你看这个。”
陈九拿起弹壳,一眼就看出异样。
这不是黑棺惯用的制式弹药,弹底没有官方编号,烙印着一个侧视狼头标记。
他凑到鼻尖轻嗅,淡淡的松木火药味钻入鼻腔,瞬间勾起祖父笔记里的记载。
境外雇佣兵组织——雪狼。
笔记里写过,雪狼成员多是顶尖退伍佣兵,擅长高海拔极寒作战,特制火药会掺入西伯利亚红松提取物做稳定剂,气味独一无二。
“雪狼……”陈九低声呢喃,眼神骤然锐利。
黑棺还在身后追杀,荒无人烟的戈壁居然冒出第三方势力。
他们是黑棺雇来的外援,还是另一路盯着龙符的黄雀?
夜色飞速笼罩沙海,戈壁气温断崖式下跌,寒风割在脸上如同小刀。
三人寻了一处背风岩壁当做临时营地,啃了几口压缩干粮,定下轮流守夜的规矩。
陈九让王胖和林砚先休息,自己值第一班岗。
他靠着冰冷岩壁闭目凝神,把龙符强化后的神识铺展开来,化作一张大网笼罩四周沙海。
风声、沙粒流动、夜行爬虫的细碎动静,尽数收入感知之中。
不知熬了多久,伤势与疲惫渐渐消磨他的精神,就在神识即将松懈的一刻,远方沙丘下方传来一阵规律又沉重的低频震动。
既不是野兽奔跑,也不是风沙流动,像是重型机械匀速潜行。
陈九猛地睁眼,精光爆射。
他立刻摇醒熟睡的两人,三人掐灭营地微光,屏住呼吸缩进岩壁阴影,一动不动。
片刻后,远方地平线掠过一道车灯远光,转瞬熄灭。
一辆轮胎加宽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没有开启任何外部灯光,依靠夜视设备静默穿行,钢铁车身在夜色里如同蛰伏的巨兽,从藏身处数百米外缓缓驶过。
车轮碾过沙地的闷响,在死寂黑夜里格外清晰。
越野车行驶的方向,正是他们方才逃出的楼兰地宫入口。
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在沙丘之后,三人才缓缓松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凉。
“是雪狼的车。”陈九声音在寒风里格外冷静,“他们是来接应黑棺,还是独自来地宫收拾残局?”
没人能给出答案,但两种猜测都让人不寒而栗。
次日晨光撕开夜幕,戈壁铺满一层淡金色沙光。
陈九站起身拍掉满身沙土,再没有半点迟疑。
“不能继续原地逗留。”他沉声开口,“雪狼的出现说明局势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他们要么和黑棺勾结,要么就是另一路争夺龙符的对手。去往昆仑的路上,我们要面对至少两股敌人。”
他看向眼神依旧坚韧的同伴,做出决定:“我们先去有人烟的小镇补给物资,修复装备,查清雪狼的来历。摸清对手底牌,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茫茫戈壁没有路标,普通人极易迷路。
可陈九熟读《摸金秘录》,天生对地脉生气格外敏感。
他登上一处风蚀高地,迎风闭目感知地脉微弱的生气流向,片刻后睁眼指向东南方。
“两百里之外,有一处聚集人气的聚落。”
三人背起行囊,即刻动身徒步穿越戈壁。
整整两天跋涉,翻过一道道嶙峋的雅丹风蚀山丘,一片土黄色低矮建筑群终于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一座孤零零依偎在戈壁边缘的边陲小镇,像被时代遗弃在荒野里的孤岛。
镇子入口立着一块被风沙啃噬得模糊的木牌,上面三个褪色大字依稀可辨——风门镇。
名字带着一股呼啸狂风的荒凉感,仿佛跨进这座小镇,就等于推开了一扇通往未知命运的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