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器的警报还在响,声音很尖,吵得人耳朵疼。叶青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贴着胸口,那块晶体很烫,像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他看着通道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巡逻队那种整齐的脚步,而是拖拖拉拉的,好像来的人走得很吃力。
“黑曜会?不是他们。”陈墨靠在墙边,声音压得很低,“这脚步声……不对。”
前调查局的男人猛地抽出数据刀,刀光一闪。他把刀划过手掌,血流了出来,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睛一直盯着前面。
画家手抖着把画板翻过来,挡在面前,像是怕什么会扑过来。母亲紧紧抱着空的襁褓,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都快掐进布里了。
叶青抬手打开了梦行视界。世界变了样子。现实变得模糊,空气中飘着暗红色的丝线,从排水管那里垂下来。七情解码开始工作,屏幕上的数字跳个不停,最后停在1.3Hz——这是悲伤的情绪。
“是逃出来的。”叶青说,眼睛还是看着通道尽头,“情绪很乱,不像是追兵。”
脚步声停了。拐角处走出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防护服,脸上有泥也有血。她怀里抱着一台坏掉的信号接收器。看到他们后,她愣了一下,然后直接跪倒在水里,把接收器往前一推。
“东七区……图书馆……有信号。”她喘着气说,“我跑了三个街区,信号是从天上来的,不是地面发的。它一直在扫,一遍又一遍,好像……在找人。”
叶青蹲下,摸了摸接收器。外壳裂了,电池掉了,但主板还有一点温热。他把自己的中继器接上去,两台设备连了几秒,提取出一段加密频段,里面混着很强的干扰波。
“是虚无力场的残波。”陈墨凑过来看屏幕,声音有点抖,“这不是广播,是扫描!他们在清点幸存者,想把我们全找出来!”
“那就关掉所有信号。”前调查局的男人立刻说,“切断外联,关屏蔽源。”
“不行。”叶青摇头,“这扫描覆盖整个城区,我们一关,自己也看不见外面了。现在只能顺着信号反向查,找到源头。”
“你疯了?”画家抬头,“顺着敌人的信号走?那是送死!”
“不是往上走。”叶青盯着屏幕上的图谱,额头出汗,“是往下找!这信号有0.12秒的延迟,它是从高处下来,撞到地面再被我们收到的。源头不在地上,也不在空中,是在更高的地方!”
“什么意思?”母亲问。
“三万五千公里以上。”叶青说,“地球同步轨道。信号不动,和赤道平行,周期完全一样。这不是卫星,是空间站。”
没人说话。只有水滴落进积水的声音。
“不可能!”前调查局的男人摇头,“人类没建过这种东西!最后的空间站二十年前就坠毁了,这到底是什么?”
“不是人类建的。”叶青咬牙,“是‘守旧派’。他们要把‘白噪协议’放大到全球,需要一个节点。地面基站做不到全覆盖,只有轨道平台才行。这群人真是疯了!”
陈墨把频段导入旧调查局的解码程序,开始一层层去掉干扰。每去掉一层,精神消耗就多一点。叶青的右手突然抽了一下,晶化的部分从无名指爬到了中指,皮肤变透明,能看到里面像玻璃一样的结构在长。
他闭眼,脑子里出现虚假的数据流,数字扭曲成看不懂的符号。他知道这是大脑超负荷了。
“撑住。”陈墨按住他肩膀,“别被系统骗了。”
叶青咬牙,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母亲坐在角落,轻轻拍着空襁褓,哼着跑调的儿歌。那声音很小,但很真。他抓住这个感觉,像抓住一根绳子,把自己拉了回来。
“稳住了。”他睁眼,声音沙哑,“继续。”
陈墨点头,手指敲着键盘。画家用颜料在墙上画出信号波动图,一条条线交叉,像某种图案。母亲继续哼歌,声音稳定。前调查局的男人拆了屏蔽器,拿出定向模块,接到中继器上。
“解完了。”陈墨说,“主信号位置确定——赤道上空35786公里,不是自然轨道,能量特征和‘虚无’扩散一致,误差不到0.3%。”
“就是那里。”叶青说。
“你要去?”画家声音发抖。
“不是我去。”叶青看着大家,“是我们必须有人去。身体上不去,大气层外有‘虚无力场’,任何飞行器都会被分解。但意识可以。”
“意识投射?”陈墨皱眉,“你现在精神力只剩62%,晶化影响神经,强行升维,你会在半路散掉。”
“我不是第一个。”叶青说,“以前有个‘观测者胚胎计划’做过类似实验。他们失败是因为没有锚点。但我有。”
他拿出“绝望”样本。一块黑色晶体,冰冷,表面有裂纹,像冻结的深渊。
“它能保护我的意识,让我穿过‘虚无’层。只要我能连上空间站的核心,就能切断信号。”
“然后呢?”前调查局的男人问,“你能回来吗?”
叶青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母亲站起来,走到叶青面前。她从婴儿衣服里抽出一根银线,很细,闪着微光。她抬手,把银线缠在他额头上,打了个结。
“这是我儿子衣服上的。”她说,“他们烧了他的东西,我偷偷留了这一根。只要我记得,他就没真正消失。”
叶青看着她。
“你要是回不来,至少让我们知道,天上有没有光。”她说。
画家低头,从画板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只流泪的眼睛,旁边是一只发光的手,指尖滴着光点。他撕下来,塞进叶青手里。
“你要是看到了什么,替我画下来。”他说。
前调查局的男人递来改装好的装置:“这是定向锁定模块,能帮你集中脑波。别死了,我妹妹的记录还没查完。”
陈墨看着他,声音轻:“模拟显示,意识投射成功率不到7%。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你中途清醒一秒,意识就会被‘虚无’吞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是唯一能去的人。”叶青说,“我有‘绝望’样本,我去过渊底,我没被同化。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是唯一的选择。”
没人再说话。
很久后,陈墨点头:“好。我们帮你准备。”
他们动手了。画家交出特制画布,表面能稳定脑波。前调查局的男人拆掉剩下的零件,拼成一个简陋增幅器。母亲把银线另一端接在画布上,形成一个圈。
陈墨设好自动中继程序。只要叶青连上空间站,地面就能收到数据。叶青把“希望”和“恐惧”两种情感能量存进系统备用。
他闭眼,进入半梦状态。梦行视界稳定,七情解码待命,白洞共鸣权限可用。精神力剩58%,晶化进程还在继续,但还能控制。
“准备好了。”他说。
陈墨把中继器装好,递给他。其他人站着没动,也没说话。但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激动,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可——你会记得我们,记得这一切。
叶青站起来,背上装置,额头的银线微微发亮。他走向楼梯口,脚步很稳。
陈墨跟上来:“城市最高的地方有个旧雷达塔,视野好,干扰少。我们送你上去。”
“路上小心。”前调查局的男人说。
“替我看看天。”母亲说。
叶青没回头,只是摸了摸胸口的中继器。它还在震动,像心跳。
他们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图书馆里回响。叶青走在前面,右手贴着身体,晶体发烫。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登塔,启动投射,让意识离开身体,向上走。
他也知道,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还是往前走。
楼梯尽头是出口,门开着,外面是夜空。风吹进来,吹起他的衣角。
陈墨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信号稳定,路线 cleared。你可以开始了。”
叶青停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城市。远处有光,但都是死的,没有温度。
他抬起手,按在门框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就在这时,中继器突然剧烈震动,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深层共振——坐标疯狂跳动,最终锁定:秩序之塔!与此同时,运行协议开始诡异变更,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