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万零三万七千人申请了升维。工作人员说。
“初筛做完了吗?”她问。
“做完了。”工作人员回答,“淘汰了九十八点六,剩下四十三万人进复审。”
她点点头。“委员会到了吗?”
“到了,在B区会议室等你。”
她起身就走,外套都没拿。走廊里很多人,有穿白大褂的,有戴工牌的,还有普通人在隔离带外举牌子喊话。她没看,也没停。只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们凭什么不能去?!”
没人回应。
委员会坐在长桌两边。左边是守望者联盟的工程师老张,右边是融合者的心理学家王薇,中间是升维者代表、前航天员李哲。他们面前都有直播屏幕,下面滚动着弹幕。
“标准定了吗?”陈星站到主位问。
李哲点头:“有四个硬要求。生理测试用HCCN模拟舱,加四维感官压力;心理评估由独立机构做,防止被操控;知识考试统一题库,闭卷上机;最后要签责任书——写明风险自己承担,不赔钱,也不能回来。”
老张说:“全程公开。代码、打分规则、候选人数据包,全都上网。”
“能走多少人?”
“三千。”王薇说,“资源最多支持这么多。飞船是改造过的‘探索者’系列,三艘母舰,每艘一千人。生命维持系统撑不了更久。”
陈星看着墙上的进度条:43万→待定,3000→最终名单。
“开始吧。”
三天后,第一批名单公布了。
当天下午,网上炸了。
“又是科学家和飞行员!”有人发截图,“全是高学历!工人农民教师呢?我们就不能去?”
“我朋友考了92分,心理满分,生理差0.3秒达标线,刷下来了!他爸是矿工!”
“陈星导师的学生进了!肯定是走后门!”
骂声越来越多。
委员会开发布会。陈星走进会场时,台下坐着记者、落选的人,还有几个举灯牌的年轻人。她没坐下,直接走到前面。
“你们觉得不公平。”她说。
台下安静了一下。
“我也觉得不公平。”她继续说,“但现实就是这样。船不够多,技术不成熟,也没有回头路。第一批不是去享福的,是去探路的。他们要去的地方,连做梦都会把脑子撕裂,会感觉错乱,会孤独到发疯。我们不能让一个扛不住十小时压力的人上去送死。”
有人举手:“你怎么保证标准真的公平?”
“数据已经公开了。”王薇接过话,“每个人的四项评分都在网上。你可以查任何人。有没有哪项特别高?没有。最低一项也过了安全线。这不是选偶像,是选活下来概率最高的人。”
李哲打开投影:“这是生理测试的淘汰曲线。95%的人在第三阶段崩溃,就是空间折叠带来的视觉反转。普通人平均撑7分12秒。入选者全都超过45分钟。”
“那关系户呢?”那个年轻人追问,“陈议长,你导师的学生,为什么他能进?”
陈星看着他,声音很稳:“你说的是沈远教授的学生周临?这次测试里,他心理排第七,生理排第二,知识考了满分。模拟舱里别人都顾自己,他还主动记异常感受,交了报告。他能进来,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想要平等。我也想。但现在不行。我们现在不是分幸福,是在减少死亡。以后每年都会有新批次,标准会慢慢降低。等通道稳定了,谁想去都能去。但现在——我们必须先让一批人活下去。”
没人再站起来。
一周后,骂声慢慢少了。
三千人的名字刻在青铜墙上,立在发射港外。有人送花,有人留言,也有人擦掉自己之前写的脏话。
登船那天,天还没亮。
发射港很安静。没有乐队,没有欢呼,只有广播一直在播:“请升维者依序登船。重复,请升维者依序登船。”
陈星穿着深灰色制服,站在“探索者一号”舱门前。她没戴头盔,也没拿文件夹,手里只有一支笔。
第一批人从她面前走过。
她不说话,伸手握手。
“替我们看看,那边有没有光。”她说。
每个人都听到了。
有人点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最后一个是一位女医生,五十多岁,以前是战地救援队的。“我走了,”她说,“两个孩子都成年了。”
陈星握她的手。“替他们看看。”
舱门开始关。
声音缓慢沉重,一道道锁扣合上。地面控制中心传来消息:“全员就位,气密正常,能源接续完成。”
陈星最后看了一眼地球方向。
她转身,走进指挥舱。
座椅带自动收紧。面板亮起,显示三艘母舰都已封闭,等待指令。
她拿起通讯器。
“这里是总领队陈星。”她说,“‘探索者’编队,准备启航。”
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她放下通讯器,抬头看舷窗。
外面是黑漆漆的太空,远处有三扇静静挂着的光门。
其中一扇,正对着他们。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轻轻抬了一下。
像在告别。
也像在打招呼。
终端突然震动。
她低头。
新消息弹出:【“零号权限”访问日志更新:最后一次操作时间——今日05:17,操作内容标记为“路径校准”,未解密。】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变快,手指停在查看键上,微微发抖。好像只要按下去,就会看到一个她承受不了的真相。可最后,她还是没按下那个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