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裴烬沉声回应,眸色深沉,“一本构建了我们世界雏形的小说,现在看来,它不仅仅是蓝本,可能还是……一个信息传递的载体。”
江稚鱼心中那一点困惑迅速被这个大胆的猜测点燃,化作一簇明亮的火苗。
她立刻挺直了身体,那股刚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疲惫感被一种全新的、探索未知的急切所取代。
“我的手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原著电子版还在我的阅读APP里,一直没删。”
裴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了汽车。
发动机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返回江家大宅,而是直接驱车驶向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办公室。
那里,有他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和最安全的网络环境。
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在江稚鱼的眼眸中拉出一条条流光溢彩的轨迹。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已经打开了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阅读软件图标。
她点开它,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书架上,那本名为《豪门替身:总裁的契约甜妻》的小说封面,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曾经,它对她而言是狗血剧情的代名词,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命运剧本。
而此刻,当她再次凝视着那个俗气的封面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书名背后渗透出来,仿佛那每一个字都隐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这不再是一本小说。
这是一个世界的源代码,一张被人精心绘制的地图,甚至……是一封来自死者的求救信。
抵达办公室后,裴烬立刻将江稚鱼的手机交给了一位早已等候在此、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负责人。
“分析这台手机里,指定阅读软件缓存的所有数据,特别是这本小说的电子文档。”裴烬的指令简洁而明确,“我要它的底层代码,每一个字节,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放过。检查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隐写信息。”
“明白。”技术负责人点头,立刻带着手机进入了被玻璃幕墙隔开的核心操作区。
等待的时间里,江稚鱼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热饮,可她全无胃口。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玻璃墙内那闪烁的屏幕和技术人员忙碌的身影。
裴烬坐在她身边,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沉声说:“别急,如果蓝启明真的留下了线索,他一定会用一种不易被察觉,但又能被‘局内人’发现的方式。而你,作为从那个‘文本世界’外来的人,是最有可能发现异常的。”
他的话语像定心丸,让江稚鱼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如果说谁最熟悉这本书,那一定是她这个被迫通读全文以求保命的穿书者。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回溯原著的每一个情节。
那些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狗血桥段、那些她用来吐槽的降智行为,此刻在她脑中都变成了需要重新审视的线索。
“把小说的文本内容投到大屏幕上。”江稚鱼忽然开口。
裴烬立刻对内线发出指令。
很快,办公室正前方巨大的高清屏幕上,出现了《豪门替身:总裁的契约甜妻》的开篇第一章。
江稚鱼站起身,走到屏幕前,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
她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汉字,每一个标点。
这一次,她不再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解密者的身份,去审视这份被伪装成小说的“文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屏幕上的文字不断向上滚动,从江家如何认回她这个真千金,到假千金楚楚可怜的陷害,再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一切都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粗糙、狗血,充满了戏剧性的巧合。
裴烬则在一旁,沉默地盯着另一块屏幕。
上面是技术人员从蓝启明硬盘里恢复出的更多破碎数据,它们像是被撕碎的拼图,杂乱无章,充满了无意义的乱码和损坏的片段。
就在江稚鱼看到一半,耐心几乎要被消磨殆尽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屏幕上正在显示的,是原著中关于反派裴烬一次商业布局的描写。
那是一段描述他如何设局,准备低价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的段落。
这段剧情江稚鱼印象深刻,因为在原文里,裴烬的这次收购虽然成功,却也为他后期被主角团抓住把柄、最终身败名裂埋下了伏笔。
文字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在那个段落的末尾,在描述完收购合同签订的最后一个句号之后,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分号。
“;”
这个小小的、弯曲的符号,就那么突兀地、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它不连接任何句子,不承担任何语法功能,就像一个印刷错误,一个无意义的瑕疵。
在快节奏、以爽点和情绪输出为主的网络小说里,作者极少会使用分号这种带有较强书面语色彩的标点。
更何况是如此毫无逻辑地单独出现。
一瞬间,江稚鱼的呼吸屏住了。
“停!”她喊道,“放大这一段!”
裴烬立刻转头,锐利的目光投向屏幕。
“这里,”江稚鱼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在那个孤零零的分号上,“这个标点……有问题。”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玻璃墙内的技术负责人也发出了惊呼,他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裴总,找到了!这本小说的电子文档里,被人为植入了基于标点符号、空格和特定换行符的隐写术!信息就藏在这些微小的、不符合正常写作习惯的排版里!”
两边的发现,在同一时刻指向了同一个惊人事实!
裴烬眼中精光爆射,他立刻下令:“全力解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高度紧张的寂静。
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交织在一起。
江稚鱼和裴烬并肩站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被逐一提取、重组的代码。
那些曾经伪装成“瑕疵”的分号、多余的空格、异常的换行,此刻都褪去了伪装,化作一行行神秘的二进制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拼接。
终于,随着技术负责人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所有代码消失,一段经过破译的文本,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段不连贯的、仿佛在极度仓促和危险之下留下的讯息:
【实验失控,数据被‘Cortex’组织窃取。
他们试图重启迁跃,目标是‘坐标零’。
我藏起了核心算法,线索在……】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就好像留言的人在打出最后一个字时,遭遇了灭顶之灾,再也没能留下更多信息。
偌大的办公区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Cortex……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组织名称,如同深渊中探出的触手,带着不祥的气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稚鱼与裴烬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
蓝启明不是唯一的疯子,也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在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组织。
而蓝启明,这个开启了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似乎幡然悔悟,试图留下对抗他们的钥匙。
那把钥匙,就藏在这本作为“世界蓝本”的小说里。
而他留下的遗言,也带来了更大的谜团。
“‘Cortex’……”江稚鱼喃喃自语,这个词让她感到莫名的寒冷,仿佛触碰到了某种远超科学范畴的禁忌。
裴烬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紧盯着那段话的末尾,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最关键,也最令人费解的字上。
重启迁跃……目标是‘坐标零’。
“坐标零……”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探究,“这是什么意思?是某个地方?某个时间点?还是……某个人?”
技术负责人这时又调出一组辅助解码数据,低声补充:“裴总,我们顺带解析了乱码碎片,Cortex直译是大脑皮层,这个组织应该是主打意识、维度跃迁研究的秘密科研联盟。另外,文档残留的时间戳显示,这条密文写入的时间,正好是蓝启明失踪遇害的前三天。”
江稚鱼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大屏幕边框,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迁跃是指跨世界穿梭,那坐标零,会不会就是两个世界最初重叠的那个原点?也就是我当初发生车祸的那条公路?”
裴烬眸光一动,立刻拿起内线电话:“调取三年前城郊高速路口的所有封存监控与地理坐标档案,定位当年车祸事发点。另外,排查全国所有以Cortex命名的实验室、科研注册机构。”
命令刚刚下达,办公区的门禁系统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告嗡鸣,外部网络端口被不明数据流疯狂冲撞。
技术人员慌忙看向警报面板,脸色骤变:“裴总!有人在外网暴力入侵我们的服务器,对方的访问协议特征,和蓝启明硬盘里Cortex组织的接口完全一致!他们顺着我们的解码数据流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