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医院走廊,灯光照下来。他手放在工具包上,罗盘在布套里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他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苏瑶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两人上了车。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在车窗上,影子来回晃动。陈玄风把工具包放在副驾驶座,打开通风口,手指摸了摸罗盘的边。指针还是偏着,东南五度,没变。
“回片场吗?”苏瑶问。
“得再去看看。”他说,“那块石板有问题。”
车子掉头,往城东开。路上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影视基地三号区门口。门卫认识苏瑶,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他们直接走进第四进院子。走廊很安静,屋檐低低的,墙皮掉了不少,露出砖缝。陈玄风站住,拿出罗盘,平放在胸前。指针轻轻晃,还是往东南偏。
他蹲下,手指顺着深色石板的边缘滑过去。缝隙里卡着一点东西,很小,发黑。他用指甲抠出来,是一截木刺,不到两厘米长,一头尖,断口不整齐。
“这不像新木头。”他说。
苏瑶凑近看:“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但不是这里的材料。”他站起来,沿着墙根走,鞋底踩过碎石和干泥。墙角堆着一些废弃道具,一块破木板斜靠在柱子旁。他拨开浮土,发现墙根有翻过的痕迹,泥土颜色更深,湿气重。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折叠铲,挖了几下。土很松,不到十公分就碰到硬东西。他用手扒开,是一段树根,弯弯曲曲的。表面发黑,裹着一层黏糊的东西,像油又像胶。
“这是……”苏瑶往后退了一步。
陈玄风没说话,把树根拎出来,放在带来的白布上。他打开放大镜仔细看。树根上有黑丝,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微微动。
他抽出银针,轻轻一碰。其中一根黑丝卷了一下,缩进根纹里。
是活的。
他皱眉,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朱砂,倒出一点在指尖,抹在黑丝上。刚一接触,冒出一丝淡淡的烟,味道很腥,还混着腐烂叶子的味。
“是蛊。”他说。
“蛊?”苏瑶声音压低,“真有这种东西?”
“不是传说。”他收起放大镜,“叫缠魂根蛊。用老树根做引子,埋在凶位,配合生辰八字施术,能让人失神、跌倒、久病不愈。看起来像意外,其实是慢慢耗人。”
“林晚的戏都在上午拍,阳光照进走廊,正好落在那块石板上。”苏瑶突然明白过来,“她是主演,必须走那条路,别人不会经过……”
“对。”陈玄风点头,“位置、时间、光线、材质,全都算准了。这块石板是后来换的,下面垫了这根树根。每次她走过,光和热会激发蛊性,阴气从地面往上爬,影响她的神志。”
他小心把树根包进白布,放进密封袋,再放进工具箱。抬头看屋顶,梁上的金属片还在,反着月光。
“要查是谁换的石板。”他说。
苏瑶马上拿出手机:“我马上调施工记录。这片区归场务管,换材料应该有登记。”
“别声张。”他提醒,“先查当天进出的人,重点看有没有没报备的临时工单独干活。”
苏瑶低头操作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陈玄风重新打开罗盘,在走廊走一圈。靠近树根出土的位置,指针抖得最厉害,其他地方正常。他记下三个异常点,画在本子上,标出位置和距离。
“如果只有一处还好办。”他低声说,“问题是,这种蛊需要养。有人得定期来加料,或者调整位置。不然撑不了这么久。”
“你是说……还有人在这片场活动?”
“可能已经来过好几次。”他合上本子,“而且不知道我们今晚会来,也可能知道。敢设这个局,就不会只靠一根树根。”
苏瑶停下动作:“要不要通知剧组?或者报警?”
“报警没用。”他摇头,“警察查不到蛊,也看不见气流变化。他们只会当成普通工伤。一旦闹大,幕后的人藏得更深,反而难找。”
“那怎么办?”
“先把证据拿稳。”他看着她,“你帮我查施工记录,我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特别是老建筑拆下来的材料,这种蛊喜欢用旧物。”
苏瑶点头:“我这就去问场务要排班表,顺便查监控。你信我,我能拿到。”
“嗯。”他应了一声,“注意别让别人起疑。”
她快步往办公室走。陈玄风留在原地,蹲下检查其他几块石板。他用银针轻轻敲,听声音。前三块响得清脆,最后一块闷。他撬开边缘,底下填的不是水泥,是灰土混着碎木屑,颜色偏黑。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片薄木片,巴掌大,一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符又像字,但被磨花了。他闻了闻,有股药味,还带着动物血的腥气。
这不是施工废料。
是故意放的。
他把木片包好,收进工具箱。回到走廊中间,盯着那块深色石板看了很久。树根已经挖出来,但地上的阴气还没散。罗盘指针还在偏,只是轻了些。
说明蛊的影响还在。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符,贴在石板后面的柱子上,用图钉固定。符纸不动,但柱子渗出水珠,顺着符角流下来。
有用。
但这只是压住,不是彻底清除。
他需要更多时间,还要完整的办法。
苏瑶回来了,手里拿着打印纸:“查到了。昨天换石板的是个叫张老六的临时工,身份证登记了,但没人见过他进场。监控显示他是从后门进的,戴着帽子,脸看不清。三点十七分进去,三点四十二分出来,手里提了个布袋子,没拍到里面是什么。”
“时间够换一块石板。”陈玄风接过纸看了看,“名字是假的,身份证也能买。关键是,谁让他来的?谁给他图纸?谁付钱?”
“场务说没人派这个活,是他自己接的单。说是有人打电话给劳务公司,指名要换这块石板,加急,双倍工钱。”
“有人花钱设局。”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还熟悉流程,知道怎么绕过监管。”
苏瑶咬了下嘴唇:“下一步怎么办?”
“明天开工前,把这根树根处理干净。”他说,“还要查所有布景材料来源,特别是从老宅拆来的部分。这种蛊不会只埋一处。”
“我让场务配合,清场半小时,就说设备检修。”
“够了。”他抬头看走廊,“这片区域不能再让林晚一个人走。拍戏时至少两人一起,避开上午阳光强的时候。”
“我跟导演说。”
陈玄风沉默一会儿,背好工具箱,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板。黄符贴在柱子上,边缘已经开始发皱,那是吸了阴气的表现。
他拉上背包拉链,转头对苏瑶说:“明天早上六点,我来。”
“我也会到。”她说,“这次我不只是帮忙,我是证人。”
他点头,没再多说。
夜风吹过走廊,头顶电线轻轻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很快没了。
陈玄风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第四进院子静静的,只有梁上的金属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