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刚亮。第四进院子还有点雾气。陈玄风推开院门，走到贴了黄符的柱子前。符纸边已经发黑卷起来，柱子上的湿痕比昨天更深，水珠顺着木头往下流，滴在青砖上。
他蹲下，打开工具箱，拿出七根桃木钉。钉子一头尖，另一头刻着花纹，是按北斗七星的位置做的。他把钉子一根根插进树根周围的土里。每插一根，罗盘的指针就动一下。插到第七根时，指针不动了，只偏了一点点。
雾慢慢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院子中间那块深色石板上。陈玄风站起来，从箱底拿出一个铜盆，放在院子中央。他打开袋子，把那段包着黑丝的树根放进盆里。树根一见光，黑丝缩了一下，像有生命一样。
他点着火柴，扔进盆里。火焰一开始是红色的，几秒后变成青色。一股难闻的味道冒出来，像烂叶子和铁锈混在一起。他抓了一把红粉撒进火里，火一下子跳起来，青光更亮了。他闭上眼，低声念咒语，一遍、两遍、三遍。念完第三次，火小了，黑丝全都缩成一团，不动了。
等火完全灭了，他用银筷子夹出灰烬，放进陶罐封好。然后拿一张新符贴在柱子上。这次符纸贴得很牢，没有水迹，也不发黑。
院子里安静下来。中午的阳光照在屋檐下的金属片上，反射出一点一点的光。
六点二十分，苏瑶来了。她穿着宽大的卫衣，马尾扎着，脸色有点白，但眼睛有神。“怎么样？”她在门口问。
“好了。”陈玄风收起工具，关上箱子，“树根烧了，地气也封住了。三天后，阴气就会散干净。”
苏瑶走进来，低头看那块石板。阳光照着，石头看起来很正常。“林晚能醒吗？”
“她不是病。”陈玄风喝了一口热水，“是有人用东西压住了她的神志。现在东西没了，她自然会醒。”
“我刚接到医院电话。”苏瑶掏出手机，“医生说林晚早上醒了，自己坐起来问时间。做了检查，脑子、神经、骨头都没问题，心跳血压都正常。医生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像是突然就好了。”
陈玄风点头：“她昨晚就开始恢复了。那种东西怕阳光。我们挖出树根，贴了符，压制就松了。”
“今天太阳一晒，最后一点阴气也没了。”
苏瑶吸了口气，声音有点抖：“真有人能用这些害人？”
他背上工具箱：“不一定是换人。有人信这个，就有人敢用。关键是用了还查不出来。普通人只会当是意外或者身体不好。”
“可林晚是主演，要是她一直摔倒，戏拍不了，剧组就得换人。”苏瑶明白了，“有人不想让她演下去。”
“也不一定是要换人。”陈玄风看着她，“可能是想让她状态越来越差，最后自己退出。没人能证明是被人害的，连她自己也不会想到。”
苏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要去医院。她醒了，我想亲自问问。”
“你去吧。”陈玄风说，“告诉她这几天别一个人走空走廊，特别是早上。虽然问题解决了，但地气还没完全稳，容易困，心慌，这是正常的。”
苏瑶点头，转身走了。
中午十二点，热搜上出现了#林晚康复出院首条动态#。
配图是林晚坐在病床上的照片。她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杯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文字写着：“谢谢大家关心。这段时间状态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事不是偶然。我决定退出‘星耀圈’群组，以后也不参加私下聚会。演员的本分是演好戏，不是混圈子。我会重新开始。”
评论立刻炸了。
“星耀圈”是圈里有名的艺人小团体，表面说是交流资源，其实经常拉帮结派，排挤新人。林晚这一退，等于公开划清界限。
半小时后，苏瑶转发这条动态，只写了一句：“清醒的人，永远有选择。”
晚上八点，林晚的公司发声明，说她要暂停所有商业活动，专心休养。同一天，影视基地发通知，第四进院子列为保护区域，不让外人进去，施工延期。
第二天早上，陈玄风在工作室喝茶。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
“林晚想请你吃饭。”她说，“就在她家，只有我们三个。她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
“她坚持。”苏瑶顿了顿，“她说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心理有问题，差点就要去国外治病。她爸妈昨天哭了很久。”
陈玄风没说话。
“她是真心的。”苏瑶认真地说，“她知道了，有些人想让她倒下，用的不是合同，也不是舆论，而是看不见的东西。她害怕，但她更感激。”
他放下茶杯：“那就见一面。”
饭局定在第三天晚上。林晚家客厅很干净，桌上摆了几道家常菜。她本人比视频里瘦了些，但眼神很稳。见到陈玄风，她站起来，鞠了一躬。
“陈先生，谢谢你救了我。”
“坐下吃吧。”陈玄风拉开椅子，“我不习惯别人谢我。”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林晚问了一些风水的事，比如家里能不能放镜子，阳台适合种什么植物。陈玄风一一回答，不说大道理，只讲好处和坏处。
吃到一半，林晚突然说：“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都是迷信。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就像空气，摸不到，但它一直在。”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玄风夹了口菜，咽下去才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人用你看不见的东西伤了你。”
林晚点头，眼眶红了。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林晚拿出一封信，递给陈玄风。“这是我写的反思，我想发出去。我想让大家知道，娱乐圈不只是光鲜亮丽，背后也有看不见的伤害。”
陈玄风接过信，没打开。“你想发就发。但你要知道，说了实话，就会有人恨你。”
“我知道。”她声音很小，“可不说，我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林晚。”
他把信放回桌上：“那你就好好活着，活得比他们都长。”
那天晚上，林晚的长文发出来了。她写了自己怎么突然状态变差，反复摔倒，被医生说是压力大，直到陈玄风发现了真相。她没有点名是谁做的，但明确写了“有人利用环境布局，影响演员身心”。文章最后，她再次宣布退出“星耀圈”，并呼吁同行关注拍摄环境的安全。
一夜之间，几十个艺人发微博回应。有人说“我也遇到过类似情况”，有人说“拍戏的地方真的该查一查”。
第五天，一家影视协会牵头，成立“外景安全核查小组”，邀请陈玄风当顾问。他在名单上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最近换了风水师的剧组。
苏瑶打电话问他去不去。
“先看看。”他说。
他站在窗前，外面阳光很好。罗盘放在桌上，指针稳稳指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