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坐在车里,手里拿着手机。他看着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手指停在上面,没按下去。他摸了摸西装里面的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好的纸条,还在。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平时不这样笑, especially 在等人的时候。可他刚想到她扔笔的样子。干脆,利落,有点生气,又把“试试看”三个字藏在笔管里,藏得小心。
他抬手,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嘟——嘟——”。
另一边,温昭雪站在厨房,正看着粥锅。锅盖开着一条缝,热气往上冒,糊在玻璃上。她看到来电显示,没马上接。先把火关小,拿毛巾擦干手,才接起电话。
“我捡到你的答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点笑。
她没问哪来的答案,也没说“什么答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一样。
“明天民政局九点开门,”他说,“陪我去领证,好不好?”
她站着没动,也没问为什么是明天,要不要考虑。微波炉“叮”地响了,她顺手关掉,轻声说:“好。”
就一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的呼吸变了,变得重了些,像是突然喘不过气。
“你认真的?”他问。
“不然呢?”她反问,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他嘴角又翘起来了。
“那……要准备什么?”她问。
“身份证、户口本、照片。”他顿了顿,“我都查好了。”
“哦。”她点点头,自己都没察觉,“那你别迟到。”
“我不可能迟到。”他说,“我提前一小时到。”
她没笑,眼角却松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她走过去掀开盖子,米粒已经软了,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她用勺子搅了搅,说:“粥热好了。”
“你吃了吗?”
“还没。”
“先吃。”他说,“别饿着。”
“嗯。”
电话没挂。谁都没动。
外面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靠着灶台,手机贴耳朵,另一只手握着勺子,不再说话。
他也没挂。
车里很静,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嘴角一直没放下。左手还攥着那支钢笔,上面有她扔出去时蹭到草叶留下的划痕。他用拇指慢慢擦那道痕,确认这是真的。
“你还在车里?”她忽然问。
“嗯。”
“没走?”
“没走。”
“……回去吧。”她说,“别一直坐着。”
“好。”他答应,“等你吃完,我就走。”
她没反驳,也没催。转身把粥盛进碗里,端到餐桌坐下。瓷碗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拿起勺子,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怎么样?”他在电话里问。
“还行。”她说,“比昨天热得透。”
“我放的是芝麻酱。”
“我知道。”
“你尝出来了?”
“你每次都放。”
“你喜欢。”
“嗯。”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阳光照在碗沿,映出一圈金色。她忽然觉得,这屋子不只是住的地方,也可以是家。可以有一个人,记得她不吃葱,但喜欢芝麻酱拌粥,会因为她扔一支笔就笑,然后打电话来约她去领证。
她放下勺子,看着窗外。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她问。
“哪件事?”
“领证。”
他停了两秒,“从你给我糖那天。”
她一怔。
三年前的晚宴,她穿过人群递给他一颗柠檬糖。他穿着小一号的西装,领结歪着,接过糖时手是僵的。她以为他不爱说话,后来才知道,他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好。
“我一直没吃。”他说,“那颗糖,我收着。”
“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我想把日子过成糖。”
她没说话,心跳快了一点。
电话挂断前,他说:“明早八点,我来接你。”
“不用。”她说,“我自己去。”
“好。”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拍照的时候,”她顿了顿,“我要涂那支豆沙色口红。”
他笑了,“我备注了。”
电话断了。
她没动,手机还贴在耳边,直到屏幕黑掉。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粥碗冒着热气,还有阳光洒满客厅。她抬头看钟:七点四十三分。
她起身,把空碗放进水槽,打开冰箱,把剩下的半锅粥盖好,放进冷藏格,放在前面,一眼就能看见。
回到卧室,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支浅豆沙色口红。外壳磨得有点白,但她一直没换。拧开试了试,颜色淡,不显眼,刚好。
她合上盖子,放回去。
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直筒裤。动作不急,像是早就决定好了。鞋柜里拿出一双平底乐福鞋,坐下穿鞋时,余光扫过茶几。手机静静躺着,锁着,没消息。
她没等什么。
但她知道,明天不一样。
她拿起包,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窗户。
她开门走出去,反手锁门。咔嗒。
楼道灯亮了。
脚步声一层层往下。
街角那辆车,终于启动。
霍景深把钢笔收进西装内袋,指尖又碰到那张纸条。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结婚登记所需材料”。
身份证。
户口本。
照片。
带她喜欢的那支口红拍照。
他打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前方路口。红灯还剩十二秒。
他不急。
他知道她会来。
绿灯亮,车慢慢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