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开车走了以后,江野来到屋顶,开始调试投影仪。他把最后一个支架拧紧,风一吹,设备晃了一下,星空的图案偏了,银河的光扫到了对面大楼的玻璃上。
他骂了一句,蹲下来重新调角度。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压在底座两边。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调整了。风太大,吹得眼睛不舒服。
他拿出手机,看了霍景深发来的消息:“昭雪,明日之后,日日皆你”。
字是手写体,颜色是温昭雪常用的口红色号,浅豆沙色。滚动速度调得很慢。他点开预览,那行字缓缓浮现在模拟星空里,像一笔一笔写进去的。
“成了。”他小声说。
监控画面切换到电梯间,拍到霍景深牵着温昭雪走进大堂。江野立刻收起手机,背上包往后退。他知道自己的事做完了。再待下去不合适。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投影仪。绿灯亮着,信号正常。风也停了。满天星星静静照在屋顶,那句话在光点中慢慢滚动。
霍景深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温昭雪没有挣开。她穿得少,夜里有点冷。她抬头问:“去顶楼?做什么?”
“上去看看。”他说,“就五分钟。”
她没动。电梯门开着,数字停在“32”。她本来想回家洗澡睡觉,明天去民政局办手续。事情已经决定了,没必要多说什么。
但他站在前面,西装整齐,领带一丝不乱,袖扣露出一点卡通小熊。他不催,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她。
她想起三天前下雨的晚上,他在车里等她转身才走。她抬脚进了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是你让江野准备的?”她问。
“嗯。”
“为什么不自己来?”
“有些话,别人做比我说更好。”
她没再问。电梯停下,门开了。
他们走过安全通道,走到天台门前。霍景深先推开门,风一下子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挡了下,脚步却停住了。
头顶不是黑漆漆的夜空。
是星星。
满天星光中,一行字慢慢出现:“昭雪,明日之后,日日皆你”。
她呼吸一紧。
风吹着,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那句话一遍遍出现,像是不会停下的承诺。
“为什么选这里?”她轻声问。
霍景深没回答。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解开西装扣子,把她拉进怀里。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很稳,心跳不快,也没有刻意忍耐。
“因为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光,”他低头,声音贴着她耳朵,“但眼里只有你。”
她听着,没说话。
他说:“你说要去民政局,我不拦你。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一时冲动。”
他松开一只手,从内袋拿出一支钢笔。笔身上有划痕,已经被他用指甲磨平了。
“你扔这支笔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她终于开口:“所以你就让江野搞这个?”
“不是搞。”他纠正,“是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说喜欢你的这一天。”
她想笑,喉咙却发紧。她踮起脚尖,额头抵在他下巴下面。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她闻到他身上有雪松的味道,还有一点墨水味,那是他办公室的气息。
她慢慢抱住他的腰。
他抱得更紧了。
风又吹了一下,投影闪了闪,星光断了一瞬。
温昭雪抬头看天,有点担心。
霍景深没看设备。他低头,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一点湿意。那点泪很快被风吹干。
“别怕。”他说,“就算星星没了,话也不会消失。”
她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遍:“昭雪,明日之后,日日皆你。”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远处的高楼还在亮灯,楼下车子来来往往,便利店门口有人抽烟,外卖员在等红灯。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在这三十多层的屋顶上,时间好像停了。
她闭上眼。
他抱着她,一动不动。
投影恢复了,星光回来,那句话又出现了。
江野在监控室,耳机里传来风声和轻轻的呼吸。他看了眼屏幕,两个人还站着,身影被星光包围,像融在一起。
他摘下耳机,站起身,关掉主控电源。
包里的零食没吃,药也没拿。他摸了摸口袋,U盘还在。
任务完成。
他拉开门走出去,顺手锁上监控室。走廊灯灭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温昭雪忽然觉得耳朵痒。
她动了动,霍景深以为她冷,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拒绝,往他怀里靠了靠。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她问。
“哪件事?”
“不是领证的事。是让我看到这些。”
他沉默几秒。
“从你第一次在会议室摔杯子开始。”
她愣住。
那天她砸了温振国送的青瓷杯,碎片溅了一地,大家都吓到了。只有他,递来纸巾盒,说:“地上凉,别光脚踩。”
“我以为你嫌我闹脾气。”
“我不嫌。”他说,“我只恨自己反应太慢。”
她笑了,鼻子蹭到他领带。
“以后呢?”她问。
“以后?”他低头看她,“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
她不说话了。
头顶星光流转,那句话一遍遍滚动。
她靠着他,听他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被爱是能感觉到的。不是猜,不是试,也不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是真实的温度。
是风吹不散的拥抱。
是有人愿意在高楼顶上,为你造一片星空,只为说一句:我想要你。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口。
他低头。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他抱得更紧了。
风停了。
投影稳定。
星光安静。
那句话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