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那句话的最后:“真正的表演,始于放下自己,终于看见他人。”周逸凡没有关文档,只是合上了笔记本。外面天已经亮了,楼下的早点摊收了,油布卷成一团,老板扛上三轮车骑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姐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眉头皱得很紧。她走路的声音比平时重,高跟鞋敲在地上,听着就让人心烦。姜晚晴正坐在会议桌前看新剧的剧本,听见声音抬起头,笔停了下来。
“出事了。”李姐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冷笑一声,“昨天他们还在问能不能多投点钱,今天一早直接发函解约,连违约金都不想给。”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姜晚晴摸了下耳朵,手指有点凉。她没说话,轻轻合上剧本。封面上写着《白夜桥》三个字,这是他们准备了两个月的新项目,讲一个聋哑少年在城中村开照相馆,用相机拍邻居们的生活。题材不太热门,但真实,是他们想做的那种能让人记住的故事。
“为什么?”周逸凡从窗边走过来,靠在桌边,声音还算稳。
“说市场风险大,投资要调整。”李姐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差八百七十万。没有这笔钱,剧组开不了工,布景、演员定金、设备都要停。”
周逸凡看了那串数字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挑的时间真准。”
姜晚晴看着他。
“刚有点起色,就断我们后路。”他咬了下嘴唇,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微电影火了,我们想趁热推新项目,结果人家直接撤资。”
“这不是打压,是怕你有想法。”李姐说,“他们不怕你红,怕你能做内容,能带团队,能自己干。你现在不是只能签合同的偶像了,你是制作人。这比骂你耍大牌可怕多了。”
姜晚晴没说话。她低头转着手里的笔,一圈又一圈。她想起昨晚收到的一条私信,有个残障青年群想集体观影,说“原来有人看到我们的孤独”。她当时回了个“录”字,手心都是热的。可现在,热劲还没过,冷水就泼下来了。
“所以呢?”周逸凡突然开口,“不拍了?”
没人回答。
“我说,不拍了?因为没人投钱,我们就认输?等下一个投资人施舍?还是回头求那些要我签保密协议、管我发什么微博的品牌给点钱?”
“没人说不拍。”姜晚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怎么办?”李姐看着她,“八百万不是小数目,公司账上只有两百多万,人也没招齐,工资都得省着花。”
“我们自己想办法。”周逸凡直接说。
姜晚晴抬头,两人对视。她看到他眼里的倔强,像第一次综艺里被她怼完,镜头切走后他站在角落抿嘴的样子——不服气,但开始动脑子了。
“自己凑钱?”李姐皱眉,“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是失败了,不只是项目黄了,‘晴凡影业’可能第一年就垮。你们的努力、资源、名声,全砸进去。”
“可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姜晚晴慢慢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是不是还得退?”
她翻开剧本,找到一页,念道:“照相馆关门那天,阿哲把相机挂在门口,写了张纸条:如果谁需要,拿去用。不用谢,只要记得拍点真的东西就行。”
她合上本子:“这部剧讲的就是普通人怎么在难的时候坚持。如果我们自己先放弃了,还怎么拍给别人看?”
屋里又安静了。
李姐看看她,又看看周逸凡。
周逸凡靠在桌边,手插进风衣口袋,下巴抬着,眼神没躲。
“你们是认真的?”她问。
“认真的。”姜晚晴点头。
“我也是认真的。”周逸凡接话,“我不靠流量吃饭了,现在靠作品。这部剧我要演,也要当制片人。钱的事,我出一部分。”
“我也有积蓄。”姜晚晴说,“工作室刚成立,没乱花钱,我能拿出一些。”
李姐沉默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不怕,我也不装怕了。但我得说清楚——这钱不是借,是入股,写进合同,亏了就是亏了,赚了也得分。”
“当然。”姜晚晴笑了笑,“我们是合伙人,不是做慈善。”
“那就重新算钱。”李姐翻开文件夹,“砍掉不必要的开支,缩短拍摄时间,找便宜一点的团队。演员片酬也得谈,不能再按顶流的标准来。”
“我没问题。”周逸凡耸肩,“我现在是转型期演员,片酬应该降,不然观众不信。”
“你少贫。”姜晚晴瞪他一眼,嘴角却翘了一下。
李姐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几个月前,这两人还在综艺里互呛,一个说“你装什么清高”,一个回“你才装什么大牌”。现在倒好,平时一句话不对付能吵半小时,遇到事反而第一个想到一起扛。
“行。”她合上文件夹,语气利落,“我马上联系法务,重新写投资协议。你们俩,尽快确认能拿多少钱出来,明天中午前给我数字。”
“没问题。”姜晚晴点头。
周逸凡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项目状态”那一栏划掉“待融资”,写下两个字:自筹。
笔尖在白板上沙沙响。
姜晚晴坐着没动,手里还拿着笔,转了几圈,停下。她盯着白板上的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又亮起来。
李姐站起身,拎包准备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在阴影里。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摸着耳钉。
姜晚晴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资金缺口870万,自有资金预计可覆盖60%。
下一步:重新立项,压缩成本,启动内部筹资流程。笔划到底,纸角微微翘起。
空调嗡嗡响,风吹动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