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尊石俑重新列阵,绿焰在空洞的眼眶中摇曳不灭,符文锁链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大厅内尘土未落,碎石遍布地面,空气中混着血腥与石粉的气息。罗皓站在中央,断岳刀斜指地面,刀尖插进裂开的石缝里,借力撑住身体。他的右臂不断渗血,粗布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后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
他没倒。
身后的两名弟子跪坐在角落,正用力按压昏迷同伴胸口的伤口,指缝间全是血。另一人半靠石柱,脸色惨白,手中长剑拄地,勉强维持清醒。整个大厅,还能动的,只剩他一个。
可他还站着。
罗皓抬眼,盯着最近那尊石俑。它的拳头已经举起,关节处的符文微微发亮,显然下一击已在蓄势。他知道,再硬接一次,自己也会像那根断裂的石柱一样,被砸进地底。
不能再拼了。
他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刚才那一瞬间的闪避、格挡、反击,全靠本能支撑。但现在,必须用脑子。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八尊石俑。它们站位对称,动作一致,每一次出拳、收臂、踏步,节奏完全相同。没有先后,没有快慢,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同时操控。
不是活物。
是傀儡。
而且,受禁制统一驱动。
他回忆起刚才的战斗——每次双拳轰地后,都有短暂停顿,大约半息。这个间隙,它们不会移动,也不会转向,只是静静矗立,绿焰微弱跳动,符文锁链转速放缓。
那是系统重置的时间。
就像猎户设下的捕兽夹,咬合之后需要时间回弹。这些石俑,也一样。
只要找到控制它们的机关,就能切断源头。
正面对抗只会死人。
必须绕后。
他缓缓低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老五,老七,听令。”
角落里,两名尚能行动的弟子猛地抬头。
“别出声,点头就行。”
两人僵着脖子,轻轻点头。
“等我数三,你们立刻起身,朝最左边那两尊石俑扔火符,专打脸。扔完就趴下,别抬头。”
两人再次点头,手已摸向腰间的符袋。
罗皓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前方石俑的拳头。它还在蓄力,距离出手还有一瞬。
就是现在。
“一。”
他右手缓缓松开刀柄,身体微沉。
“二。”
左侧两尊石俑的拳头开始泛起绿光。
“三!”
“扔!”
两名弟子猛然跃起,甩手掷出两张火符。红光划破空气,直扑石俑面部。几乎同时,他们扑倒在地,滚入柱后。
火符贴中石俑脸部,轰然炸开两团火焰。虽然没能造成实质伤害,但绿焰剧烈晃动,其中一尊石俑的动作明显一滞。
其余六尊立刻调转方向,齐齐望向火光来源。
就是这一瞬的分神!
罗皓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贴着墙根疾冲而出。他没有走中央,而是沿着倒塌的石柱残骸,一跃一滚,迅速绕到石俑群后方。
灰尘扑面,碎石扎进膝盖,他不管不顾,伏低身子,双眼快速扫视地面与墙壁。
这里原本是阵法核心区域,地面刻满符文,但大部分已被战斗破坏。他蹲下,手指拂过一道断裂的纹路——这道符线原本是闭合回路,现在断了,却仍在微弱闪烁。
能量还在流动。
说明动力源未毁。
他抬头,看向八尊石俑的背部。它们背脊相连,符文锁链从肩胛一路延伸至腰际,最终汇聚于最内侧那尊石俑的背脊中央。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隙,宽不过指甲,深不见底。裂隙边缘泛着青铜色的金属光泽。
机关在那儿。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只要破坏枢纽,这些石俑就会停摆。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糟了。
有石俑转身了。
他迅速缩身,躲进一尊石俑背后的死角。脚步声逼近,地面震动。他透过石俑脚踝的缝隙看去——是右边那尊,正缓缓调头,朝角落走去。
它要对付那两个弟子。
佯攻失效了。
他咬牙,不能再等。
他抽出断岳刀,猫腰贴近最内侧那尊石俑。裂隙就在眼前,青铜枢纽在内部缓慢转动,符文锁链的能量正通过它持续输送。
不能硬砸。
否则反噬会震碎他的手臂。
他将刀尖轻轻插入裂隙,试探着往里推。刀身卡住,但能感受到内部机括的运转节奏——每转一圈,会有一次短暂的停顿。
和石俑攻击的节奏一致。
他闭眼,感受刀尖传来的震动频率。
一下,两下,三下……停。
就是这时!
他猛然旋动手腕,刀尖在枢纽内部逆向搅动,同时灌入最后一丝灵力,强行阻断能量流转。
“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整个大厅一静。
八尊石俑同时僵住。
绿焰剧烈闪烁,符文锁链疯狂旋转,却再也无法同步。最靠近枢纽的那尊石俑背部猛地喷出一股黑烟,裂隙中火花四溅。
罗皓抽刀后跃。
轰!
一声闷响,八尊石俑齐齐一颤,眼眶中的绿焰“噗”地熄灭。符文锁链停止转动,表面光芒尽失。它们的身体开始倾斜,先是左前一尊,接着是右侧两尊,如同被砍倒的木桩,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尘埃冲天而起。
罗皓背靠石柱,剧烈喘息,手臂发抖,刀几乎握不住。他盯着那片倒下的石俑,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滑坐在地。
成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血与灰,又望向角落。
两名弟子正艰难爬起,查看昏迷同伴的鼻息。一人抬起头,声音沙哑:“罗师兄……它们……不动了?”
罗皓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人咧了咧嘴,随即哭了出来。
另一人扶着石柱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剑,看着满地石俑残骸,喃喃道:“真……真被你弄停了?”
罗皓靠在柱子上,闭了闭眼。
他没力气回答。
刚才那一刀,耗尽了所有。灵力枯竭,体力见底,伤口开始发烫,显然是感染了。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最内侧那尊石俑的背部。
裂隙还在冒烟,青铜枢纽彻底崩解,露出里面断裂的齿轮与符文铜芯。这就是控制核心。他刚才那一刀,不是破坏外壳,而是逆向冲击能量循环,导致整个系统短路。
难怪它们会同时瘫痪。
他喘了几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朝角落扔去:“吃点东西,轮流守着伤员。别睡,熬过去才算赢。”
那人接住干粮,哽咽着点头。
罗皓不再看他们,转而盯住地上倒下的石俑。
八具傀儡,静静躺在尘埃里,像八座废弃的雕像。它们不会再动了,但也没消失,更没有化作精魄或宝物。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可能还在后面。
他撑着刀,一点点站起来。腿在抖,站得不稳,但他没坐下。
必须保持警觉。
他走向那尊背部裂开的石俑,蹲下身,伸手探向裂隙内部。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
他抹去灰尘,看清了那三个字——
“御兽枢”。
手指一顿。
他没再碰它。
站起身,退后两步。
大厅恢复死寂,只有角落里弟子压抑的咳嗽声。火把还在燃烧,光线昏黄,映照着满地狼藉。
罗皓站在原地,盯着八具倒下的石俑,右手依旧握着断岳刀,刀尖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