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靠在石柱上,断岳刀插进地面裂痕,刀身微微颤动。大厅里尘埃未落,八尊石俑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像被砍倒的枯木。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名弟子正用布条死死按住同伴胸口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丝。另一人蜷坐在碎石堆里,抱着断剑喘气,眼神涣散却仍不敢闭眼。
他没倒。
也不能倒。
罗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灰,指甲边缘崩裂,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到手腕的旧疤正在发烫,像是有火在皮下烧。刚才那一刀搅断机关,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灵力枯竭,伤口开始肿胀,呼吸每一次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钝痛。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歇的时候。
他撑着刀,一点点站直身体。腿在抖,膝盖上的碎石扎进皮肉也没感觉。他盯着最内侧那尊背部裂开的石俑,裂隙还在冒烟,露出里面断裂的齿轮与一块泛着暗红光泽的晶核。那东西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没死透的心脏。
精魄还在。
他迈步走过去,脚步沉重,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每走一步,脑袋就嗡一下,视野边缘发黑。他咬牙挺住,右手按地,左手撑住石俑冰冷的躯干,缓缓探向裂隙深处。
指尖触到晶核的瞬间,一股寒意猛地窜上手臂。
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这精魄凝实得不像傀儡该有的东西,反而像活物死后残留的魂念,带着排斥、抗拒,甚至……一丝敌意。他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额头青筋跳动,左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能停。
他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灵力,引动金手指规则——吞噬!
刹那间,晶核剧烈震动,一股粗暴的反冲力顺着掌心冲进经脉。罗皓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倒。他的右手迅速泛灰,皮肤像被风化的岩石,一层层变硬、龟裂。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将他撑爆。
疼。
比当初撕狼妖喉咙还疼。
他牙关紧咬,嘴角溢出血丝。脑海中闪过父亲被撕碎的画面,闪过村民举着火把将他赶出村子的夜晚,闪过陆玄机替他挡下那一击时喷出的鲜血。
活下来。
必须更强。
他不动,左手死死贴住晶核,右手五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也不松手。体内那股乱流越来越狂暴,可他硬是用意志压着,一点一点往丹田里拽。
时间仿佛停滞。
三息后,晶核“咔”地一响,彻底碎裂。
一股厚重、沉凝的气息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罗皓浑身一震,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像是被灌进了一整座山的重量。他的皮肤从右手开始,迅速褪去灰色,恢复如常,可触感已完全不同——紧致、坚韧,像是披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灵力虽未恢复,但体内的生命力却在暴涨。
十年寿命,又多了十年。
而且……新天赋来了。
那股气息在他体内转了一圈,最终沉淀于皮膜之下。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又轻轻用指甲划过小臂——没有破皮,只有金属般的轻响。
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腿一软,单膝跪地。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滴落,砸在碎石上。他没去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确认那层力量确实存在。
不是幻觉。
是真的强了。
他撑着断岳刀重新站起,动作比刚才稳了许多。刚想走回队伍那边,忽然察觉不对——右臂猛地一僵,整条胳膊瞬间变得灰白,皮肤龟裂,像要石化成雕像。他心头一紧,呼吸都滞住了。
失控了?
他立刻闭眼,运转《青岩诀》最基础的吐纳法,引导那股厚重之力顺着经脉缓行。意识沉入体内,感知每一寸血脉的流动。那股力量起初狂躁,但在他反复疏导下,终于慢慢平复,重新沉入皮膜,不再外溢。
灰色褪去。
他活动了下手腕,握拳,再松开。皮肤恢复正常色泽,可触感依旧坚硬。他走到旁边半截断柱前,抬手一拳砸下。
轰!
石柱炸成碎块,而他的拳头完好无损,连红都没红。
周围几名弟子全都看呆了。
一人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声音发颤:“这……这是石头吗?”
没人回答。
另一名弟子拄着剑走近,盯着罗皓的脸:“刚才你还满身是伤,现在……剑都砍不破皮了?”
罗皓没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扫过众人。他们脸上有惊,有疑,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重新燃起的光。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没事。而且,比之前强了。”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低声说:“有罗师兄在,我们能走更远。”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另一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笑了下:“刚才我还以为要死在这儿。”
“谁说不是。”第三人扶起昏迷的同伴,声音沙哑,“可你看他,打完八尊石俑,还能吞精魄、觉醒天赋……这不是人,是怪物。”
没人反驳。
罗皓没接话,只是转身走向那具背部裂开的石俑。他蹲下,伸手从裂隙中取出那块温热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三个模糊古字——“御兽枢”。他盯着看了两秒,没多想,随手塞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环视大厅。
尘埃渐落,火把还在燃烧,光线昏黄。八具石俑静静躺在地上,不会再动了。角落里,弟子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撕下衣襟给伤员包扎,有人收集散落的符纸和武器。空气里血腥味未散,可气氛变了。
不再是绝望。
而是希望。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没人再会怀疑他能不能带他们活下去。
他走到中央,拔起断岳刀,刀尖垂地。手臂上的旧疤还在发烫,可他已经不怕疼了。他知道接下来还有路要走,有宝要分,有险要闯。
但现在,他站得住。
也扛得起。
一名弟子走过来,递上半壶水:“罗师兄,喝点。”
他接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水有点涩,带着铁锈味,可他不在乎。咽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新力量在缓缓流转,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他整个人护住。
他放下水壶,递给对方。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罗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又多了个本事?”
“嗯。”他点头,“防御强了。”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更安全了?”
罗皓看着他,没笑,也没说什么大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动作很轻。
可那弟子却像是被注入了力气,挺直了背。
罗皓收回手,望向大厅尽头那扇未开启的门。火光照不到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门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他们。
他站在原地,断岳刀握在手中,身影笔直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