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放下水壶,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伤者压抑的喘息和碎石被踩动的轻响。他没再看那扇漆黑的门,转身走向石俑残骸堆,断岳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蹲下身,左手撑地,右手用刀尖挑起一块半埋在灰里的灵晶。晶石表面裂了缝,灵气散了大半,但还能用。他把它放在左边一堆。接着是一张符箓残片,焦了一角,可符纹还能辨认,是张凝血符。他翻了翻,又找出半截青铜臂甲,关节处变形,护腕环却完整。
“左肩受伤的王师弟。”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取那枚凝血符。”
角落里一个青年抬头,愣了一下才爬过来,手指发抖地捡起符纸。
“持剑断骨的李师兄,这副护腕归你。”
另一人拄着断剑站起,接过臂甲时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肿得发亮,皮肉泛青。他咬牙套上,勉强扣紧。
罗皓没停手。他又从一堆碎石里扒出三粒聚气丹,药香混着尘土味飘出来。一名弟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赵师妹,你灵力耗得最狠,拿两粒。”他把丹药递过去,“剩下这粒,等能走的轮流含着调息。”
赵师妹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掌心——粗糙、带茧,还有未干的血渍。她低头,没说话,直接把一粒塞进嘴里,另一粒小心收进袖袋。
有人开始翻检自己身边的东西。一张低阶火符、半截绳索、一块磨刀石……战后清点,零碎得可怜。可当这些破烂被一样样摆出来,堆成几小堆时,气氛变了。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我拼死挡住两尊石俑,为何只分得一张低阶符?”
声音不大,但从后排传来。是个叫孙岩的弟子,右腿被石俑砸中过,现在还靠在柱子上,脸色发白。他手里捏着那张火符,指节发红。
罗皓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没有怒意,也没急着解释。他就那样看着,目光平直,像山背后压过来的天色。孙岩喉咙动了动,没躲开,但也再没开口。
“你挡下两具傀儡,功劳我记着。”罗皓终于说话,声音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但这枚破甲符更适合主攻手张师弟,他下一轮探路需强破机关。”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温润泛光,明显不是刚才从石俑身上扒出来的。
“你若信我,这《基础疗伤诀》归你。”他把玉简放在地上,用刀尖轻轻往前推了一寸,“回去可自行抄录传人。”
全场静了两息。
有人吸了口气。
另一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刚分到的护腕,忽然解下腰间一张雷符,放到中间空地上:“我轻伤,先紧着重伤用。”
第三个弟子也摸出半瓶止血粉,倒进公用布包里。
罗皓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中央,盘膝坐下,断岳刀横放膝前。双目闭合,呼吸拉长。体内的灵力像干涸的河床,一丝丝从丹田深处往外挤。他运转《青岩诀》,引导残存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循环,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像有锯齿在慢慢拉扯。
但他没停。
石化皮肤的防御加成还在。那层力量沉在皮膜之下,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护着他内腑不受震荡。他借着这层保护,强行压榨身体最后一点潜能。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凝聚,滴落在刀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十息后,他睁眼。
气息稳了些。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动作不算利落,可站得直。他扫视一圈:王师弟正用凝血符压住肩头伤口,血已经止住;李师兄试着活动手腕,护腕发出轻微摩擦声;赵师妹脸色回暖,灵力波动回升;孙岩低头摩挲那枚玉简,指腹反复擦过表面篆文。
“我已无大碍。”他说,“若你们也 ready,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这话落下,没人质疑,也没人抱怨。
有人立刻吞服丹药闭眼调息;有人检查武器,重新绑紧护具;两个轻伤弟子主动扶起昏迷的同伴,撕下干净布条继续包扎。
罗皓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捡起一根紫翼雕的焦黑羽毛。它已经没了雷光,只剩碳化的边缘和一丝残存的硬质结构。他用它拨开一处碎石堆,底下露出半块刻符铜板。他掂了掂,收入怀中。
“罗师兄。”赵师妹走过来,声音轻了些,“你刚才……是不是又多了个本事?”
“嗯。”他点头,“防御强了。”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更安全了?”
他看着她。年轻的脸,眉眼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痕迹,可眼神亮着。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动作很轻。
可她像是被注入了力气,背脊挺直了些。
他收回手,望向大厅尽头那扇未开启的门。火光照不到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门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他们。
队伍逐渐整备完毕。六人全部站立,武器在手,伤者由同伴搀扶。有人握紧了新分到的护腕,有人反复确认玉简是否收好,有人盯着那扇门,呼吸微微加快。
罗皓站在原地,断岳刀握在手中,身影笔直如松。
他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刀锋,指向那扇门。
六人同时向前半步。
灰尘在火光中浮动,像细小的星点。
一只断裂的石俑手指,在阴影里轻轻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