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旋转加快,紫光扫射的频率从七息一轮压缩到五息,石刺弹出间隔也缩短至七息一次。罗皓紧贴岩缝,断岳刀横插在石钮前方,刀柄抵住自己胸口。他能感觉到刀身微微震颤——那是机关震动传导来的信号。只要下一波石刺触发,刀柄就会推动刀尖,提前引爆节点。
但他现在没时间等了。
怀中铜板烫得像烧红的铁块,隔着衣料灼烧皮肤。迷雾已形成小型漩涡,正从缝隙口向内倒灌,湿冷的气息钻进鼻腔,带着一股腐腥味。他的右臂旧伤因长时间压迫岩石开始抽搐,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额头渗出的汗混着血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
金睛天赋还在运转,可识海已经发出警告。每多开一瞬,脑中就像有根钢针来回穿刺。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神志猛地一清。
不能再躲。
他左手猛然按住岩壁,灵力顺着掌心涌出,催动刚刚觉醒的石化皮肤天赋。皮肤表面迅速灰化,一层薄如蝉翼的石甲覆盖手臂,连指节都变得坚硬如凿。与此同时,他默念《青岩诀》中的“岩盾诀”,将原有防御神通叠加其上。
两股力量交汇,石甲增厚三分,泛起微弱土黄色光晕。
紫光来了。
不是一道,是两道!交叉扫过岩壁缝隙,热浪扑面而来,岩石当场被削去一层。罗皓没有闭眼,反而睁大双目,金光暴涨,在紫光交错的瞬间锁定中间那不到半息的空档。
他动了。
身体前倾,左臂狠狠撞向旋涡中心。石甲与迷雾接触的刹那发出“嗤嗤”声,像是冷水泼在烧铁上。雾气竟有腐蚀性,但被石甲硬生生挡住。他的手穿透旋涡,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嵌在岩层中的幽蓝晶石。
晶石冰冷刺骨,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三重禁制环环相扣。刚一触碰,整块晶石就剧烈震颤,仿佛要自爆。
身后传来闷哼。是赵师妹。她正用身体护住昏迷弟子,可缺氧太久,呼吸越来越弱。另一名弟子靠在墙角,头歪向一边,生死不知。王师弟蜷在地上,嘴唇发紫。
撑不住了。
罗皓低吼一声,不再保留。他将灵力灌入左手,五指如同雕刻般在晶石表面快速划动。每一划都精准落在符文节点上,利用紫光扫过的震动节奏反向推演禁制规律。每当紫光轰然扫过,他就同步施压,借外力破除一道封印。
第一道封印裂开。
晶石震颤加剧,迷雾疯狂缠绕他的手臂,试图顺着毛孔钻进经脉。他冷笑,石甲再增一分厚度,彻底隔绝侵蚀。
第二道封印碎。
紫光再次逼近,这一次高度下降,直取腰部。他来不及收回手,只能侧身硬扛。石甲被扫中,当场崩裂一角,碎片扎进皮肉。他闷哼一声,手指不停,继续划向第三道封印。
最后一道。
他等来了第七息。
石刺回缩,岩体轻震。断岳刀被带动,刀尖猛地点在石钮上。
“轰!”
前方机关节点爆炸,冲击波将迷雾炸开一个缺口。就在这一瞬,罗皓双臂发力,五指深深抠进晶石,狠狠一拽!
“给我——出来!”
晶石离位的刹那,整片迷雾发出类似哀鸣的嗡鸣。他转身就撞向后方岩壁,用身体挡住爆炸冲击波。轰然巨响中,背脊剧痛,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石壁上。但他死死抱住晶石,任凭碎片四溅,始终没有松手。
幽蓝晶石在他手中炸成粉末。
浓雾如泄气般迅速稀薄,旋转停止,光线重新透入洞道。
洞内恢复安静。
罗皓靠着破裂的岩壁滑坐在地,呼吸粗重。石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晶石残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他把它攥紧。
“咳……咳咳……”赵师妹趴在地上干呕,终于喘上一口气。她抬起头,看见罗皓坐在碎石堆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背后岩壁炸出一人高的凹坑,四周全是黑色雾渣。
“师……师兄?”她声音沙哑。
罗皓没回头,只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安静。
他闭眼调息十息,才缓缓睁开。金睛天赋收起,双眼恢复常色。他撑着断岳刀站起,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他走到昏迷弟子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又检查王师弟,脉搏微弱,但比刚才稳了些。
“包扎。”他开口,声音沙得不像话,“把最后两张止血符用了。”
赵师妹挣扎着爬起,翻出药粉和符纸。张师弟也醒了,摇晃着站起来帮忙。另一名轻伤弟子靠墙坐着,缓了半天才挪过去。
罗皓站在原地没动。他在感受体内变化。
石化皮肤天赋还在,虽然消耗巨大,但确实成了自己的东西。刚才那一撞,不只是挡下了爆炸,更让他明白——这天赋不仅能防,还能当铠甲用。配合岩盾诀,硬抗高阶攻击不成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突破。
他看向左手。石甲已退,掌心被晶石残片割出血口,血珠往下滴。他没管,只是盯着地面。
血滴落在碎雾渣上,立刻被吸收,像干涸的土地吸水。几秒后,那片区域的雾渣彻底失去光泽,变成灰白粉末。
果然怕生灵之血。
他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晶石残片,翻看背面。那里有一道浅痕,像是人为刻上去的箭头,指向洞穴深处。
他眯眼。
但没动。
现在不是追线索的时候。
“谁还能走?”他问。
赵师妹抬头:“我能。”
张师弟点头:“我也行。”
另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没说话,但站住了。
罗皓扫了一眼。“把重伤的背上。轻伤的带好武器。我们不能在这停。”
没人反对。
他弯腰捡起断岳刀,刀身有豁口,但还能用。他又摸了摸怀中铜板,温度恢复正常,表面波纹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只是破解了陷阱。
是他在绝境中逼出了新本事。
以前他靠速度、靠观察、靠金手指活下来。现在,他能硬扛。
这才是成长。
他走到队伍最前,抬手示意方向。“走左边通道。贴墙,慢行。发现异常立刻停下。”
六人列队,两名弟子背着伤员,缓缓向前移动。
地面仍有震动,但比之前轻微。岩壁上的荧光苔藓重新亮起,照出前方三丈路。通道依旧狭窄,但没了机关痕迹。空气中那股腥味淡了许多,只剩下潮湿的土腥。
罗皓走在最前,右手握刀,左手攥着晶石残片。他没回头,但能听见身后脚步声虽乱却坚定。
他们还活着。
而且,比之前强了。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旧疤。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伤痕,在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十六岁那年,他被铁鞭抽中,差点废掉这条胳膊。如今,它撑过了寒夜、毒雾、紫光、爆炸,依然能握紧刀。
就像他这个人。
打不死,压不垮,越战越硬。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左边一条笔直向前,右边一条向下倾斜,更深更暗。
他停下。
队伍也跟着停下。
他盯着左边通道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中的晶石残片。那道刻痕指向的,正是右边。
他没急着选。
而是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左边干燥,右边潮湿。
左边无脚印,右边有细微拖痕。
他站起,转向右边。
“走这边。”
队伍默默跟上。
他走在最前,步伐稳定。断岳刀垂在身侧,刀尖轻点地面。每一步都踩得实。
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王师弟。有人轻轻拍他的背。
罗皓没回头。
他知道他们累了,伤了,怕了。
但他更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他抬头看向前方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危险还在。
只是这次,他不再是被动躲避的那个猎物。
他是猎人。
刀在手,命在己,路在前。
他迈出下一步。
脚落地时,鞋底碾碎了一小块晶石残渣,发出轻微的“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