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把水中的竹竿重新捞起，方才拿枪的人砍下一截塞进船板的窟窿，水立刻停止了漫入，总算是堵上了。

“阿琛少爷，文彦少爷，这话应该是我想问你们。看到你们和老擎对招的时候，要不是认得你们的招式，我差点就想拔枪动手了。”先前拿枪指着宋弘琛的人靠在船篷边说道。

“林大哥，林副官，你不是已经拿枪指着我的脑袋了吗，我记得你说过枪永远不能对准自己人。”宋弘琛把长剑收了回去，两手环抱在胸前，轻笑道。

“你们上船的时候说的那几句话，句句话里带刺，简直来者不善。我们如果没有准备，岂不容易让真的敌人给摆平了。再说了我也没有真的拿枪指着你的脑袋。”林展盘着腿坐在了船头，将怀中的帽子往旁边放下，接着把黑色帕子在手上摊开来。

宋弘琛从林展手上拿过黑色帕子，仔细一看，没想到是半截空雷管壳。他有些尴尬地笑着清了清嗓子，别过头去看向萧文彦。

萧文彦弯腰拾起船板上的小刀别回腰间，说道：“我也没想到会碰上你们，刚才我还在想，这六合枪法怎么会这么熟悉，原来是老擎。你不是已经已经从宋大哥部队里面退休了吗？”

“少家主，此言差矣，我只是暂时休养罢了。倒是你们，方才试探一下，身手相比以前有所长进，默契配合得不错，就是年轻人性子急，还没完全摸清敌人的路子就敢去挑衅。如果不是我和林副官，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老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摸了一把下巴的络腮胡说道。

老擎本叫萧擎，其人乃是萧家分支其中一人，萧家世代为商道，偏生这个人不喜欢从商，喜欢习武，尤其耍得一手厉害的六合枪法，以前经常在三门间交替做事。后来加入了宋昀宏的部队里，跟着上过战场，杀过敌人。饶是如此英勇之人也没逃过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子弹打穿他的肩膀，虽无大碍，但还是落下了后遗症，难以再提枪作战。于是只能退下战场在卫兵里当起训练新兵的活计，前年退休之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快活了。

“你刚才那招是什么？招式很奇怪。”老擎比划了一下剑震动的招式，向宋弘琛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学人家的。”宋弘琛耸了耸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老擎听了，只好作罢。他拾起船上另一支竹竿，继续划着船在河面上漂荡。

“说回正事，刚才我们看见你们往水里撒网，难道你们发现了水里有东西？”宋弘琛走到林展旁边坐在下，从怀中摸出一个银光熠熠的方形锡金扁酒壶，上面雕刻着几簇花，很是精美。他拧开盖子后喝了一口，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林展闻到酒香四溢，便从宋弘琛手上夺过酒壶品味起来，重新把黑布包着的半截空雷管拿出来说道：“我们在中游换船的时候，凑巧在石滩边发现了这支半截空雷管。爷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派人下水查探了情况。据下水的兄弟说，水下河床有一些被炸过的痕迹，除此以外，他还看到水下有很多古墓。”

“水下古墓？”萧文彦同宋弘琛相互对视一眼。

“有什么发现吗？如今大足县境内有着反常的发洪水情况，很有可能是‘疤脸’他们在炸水下的墓而将暗河口炸崩了引发的。底下有没有什么暗河口，亦或是水下古墓有没有被盗过的痕迹？”宋弘琛偏头看向水面，接着又看向林展问道。

“没有。前几天我们所有人对水下的古墓进行了一些勘探，下面的古墓很完整，没有被人盗过。被炸的地方都不在古墓附近，也没有任何暗河的痕迹，”老擎乘着船，抬头看了一下日头，接着道，“这个时候，他们正在准备再往其他地方查看，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

“‘疤脸’他们运回来的货物都是水里的东西，跟水下的这些古墓肯定离不开干系。他们肯定是到过长桥河的，至于在哪道河段，尚且不清楚。爷和萧老爷、沈九爷认为其他地方或许也有痕迹。我和老擎有侦察的经验，所以毛遂自荐沿河直上来查看情况，”林展指了一下划船的老擎和自己，随即又看向宋弘琛和萧文彦，问道，“我记得，爷和萧老爷可是不让你们跟来的。”

宋弘琛从林展手中重新夺回扁酒壶，轻呷了一口，转而去看向萧文彦。两人对视一番，眼神中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丝狡黠和得意，随后稍纵即逝。

林展看穿了他们的那点心思，他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拿到装备跑出来的，这两位少爷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越长大越像两只小狐狸，狡猾得紧。他也不打太极，直截了当询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发现了什么线索？”

宋弘琛将前几天从铜梁坐上到大足县的公共汽车途中发生的事情同林展和老擎娓娓道来。

“那件事情我们也在途中听村民说过，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做的。这么说，那个黑箱里的女尸体内养的那些母蛊看来不止一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养了这么多邪门的东西。日本人费尽力气要追黑箱，目的恐怕不只是倒卖古尸和古董那么简单。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可观，还是要万事小心。”林展平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萧文彦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陶瓷碗，他把碗捧在手上，说道：“我们到了县城后，在住的客来客栈里面发现了和这个碗一样花纹的陶瓷碟。向村民们打听是在上游的宝顶镇后，就来了这边。这一个碗是昨晚在麻雀湾里面和村民交换来的，他们那里有不少这样的陶瓷，都说是水冲到石滩上，他们捡来的。在你们来之前，我和阿琛在石滩边也查看了一些情况，石滩上都是这些陶瓷碎片。除此以外，还有像蛇的石人像，里边没有古尸，只有一条被开膛破肚的蛇，里面也有很多虫卵。”

林展接过陶瓷碗仔细观察，在碗的底部还沾了一些洗不掉的紫色泥土，他捻了一点凑近鼻子闻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和石像上的泥土一样没错。按文彦少爷所说，石滩上都是石像和陶瓷的话，那这些东西原本所在的地方，应该就在这片水域下。水下作业很困难，具体位置无法确定的话，就算下面有墓，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精力一个个打开。”

“对了，石像上面还有很多黑毛藻。”宋弘琛补充道。

“那是什么？”这下另外三人颇有些不解。

宋弘琛解释道：“就是一种藻类，在常年没有光照的水域生长，简单说就是深水区。石像上面的那些黑毛藻非常浓密，如果不是常年累月泡在深水里，不会如此。我们要找到水域最深的地方，就能大概确定范围。”

“到了。”老擎撂下竹竿，船停了下来。三人一起看向水面，只见这个水域水流较为缓慢，水面相对而言比较清澈。

老擎弯腰拾起渔网，渔网上挂了不少金属制的锥形，能够在水下抓取东西。他张手向河中一撒，待网完全没入水中，渐渐往上收拢之时，似乎是勾到了什么，使劲一拉竟难以拉动，而且大有反将网拉下去之势。

三人一同起身去帮老擎，各自使出了力气拉扯，好似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们抗衡，船在较量之下跟着轻轻晃起来。

林展见状便去拿了撑船的竹竿，对准渔网被勾住的地方猛地一戳，接着两手抓着竹竿用力搅拌几下，水下的力道突然一松，网便被拉扯了上来。

老擎快速收起网置于船上，宋弘琛和萧文彦、林展一同上前围观。乍一眼看去渔网中有一些陶瓷碎片、碎石块、一簇浓密的黑毛藻，其中还有小半截金属管。

林展拾起那碎石块和金属管，金属管是雷管，碎石是雷管炸成的样子。

宋弘琛凑上去，拨开渔网，只听见“当”的一声，从网中掉落下一个东西。他低头去寻是什么东西，在脚边发现了一枚圆形的金属，上面沾满了泥块。他将圆形金属块放到水里擦洗干净，发现这竟然是一枚万利船运的证章，编号为652。

每个工会或团体都会有属于自己特色的证章，以此证明属于这个工会或团体的会员。不同的工会或团体制作的证章材料和形制都会不同，早年间，万利船运还没有破产的时候，证章都是用铜制成，上面刻有他们的标志。

“‘疤脸’那支队伍到过这里。”萧文彦看着宋弘琛手上的证章说道。

林展还想再看看有什么，伸手轻轻一抖，渔网底部的东西哗啦啦掉在了船上，他连忙拨开渔网，发现渔网底下竟破了一个大洞。

“什么东西能把这张网给撕破了。”宋弘琛和萧文彦他们是知道这种特制的网的，看着渔网底部被撕裂的洞，不禁感慨道。

“看来，水底下有很棘手的东西。”老擎皱了皱眉，说道。

林展转身走进船篷中，取出一把弓弩。宋弘琛认得这是一把六瓣莲弩，是沈家的特制弓弩，融入了飞虎爪的技艺进而改造而成。和飞虎爪一样，弩箭的尾部有一根绳索。弩箭尖端内含两层机关，当弩箭射出，碰撞到物体的时候，弩箭顶部就会连续“炸”开两次，好像六瓣莲花一样，其中三瓣为倒钩，使箭能够深陷入物体内并牢牢抓住。然而它最大的缺点就是，必须要击中目标才能生效。

林展在弩箭上绑着红绸带，对准刚才撒网的地方射出弩箭，扳下悬刀，弩的威力很大，弩箭刷地飞速射入水中，一下就射进了河床下面的碎石里，隐隐能够从水面看到没入水中的红绸带。接着从木桶里拿起一条已经死掉的鱼，把鱼钩扎进鱼肚，再与绳索系上，松开手后，鱼落入水中，随着水流漂浮摆动，一会儿潜入一会儿浮头，与活鱼没有区别。这是一种隐蔽的信标方式。

“任务完成，我们先回去和大部队汇合，稍后再来调查。”老擎拍了拍手掌说道。

“我们的马还在岸上，四个人一起太过显眼，我和文彦骑马去找你们。”宋弘琛看向岸边，提议道。

“我同意。”萧文彦点头道。

“行，我送你们回到刚才的地方。”老擎思考了一下，觉得说得有道理，便重新撑船。

林展简单和宋弘琛、萧文彦描述了一下三门大部队位置所在。等到船靠岸后，水路、陆路各自分开行走，很快就到达了三门大部队所在的位置。

宋弘琛和萧文彦刚下马，就听见身后有人说道：“你们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