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陆北冥靠在后座,窗外纽约的高楼一排排掠过,阳光斜切进车厢,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苏念薇坐在他左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张小萌在副驾驶翻着平板,嘴里念叨:“媒体通稿已经发了,周振国艺术基金那边说现场布置好了,等我们过去就行。”
陆北冥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划了一道弧线,像是在构图。
车子穿过曼哈顿中城,转入东区纪念堂所在的安静街区。街道两旁梧桐树高大,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车停稳时,正午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纪念堂门前的石阶上。
三人下车,迎面是肃穆的白色建筑。门口已架起红毯,横幅写着“周振国艺术基金成立仪式暨首届颁奖典礼”。工作人员列队等候,看到他们走来,纷纷点头致意。
张小萌快走两步上前对接流程,耳机刚戴上就皱眉:“赵思思还没到?她不是早就该在后台了吗?”
助理低声回答:“说是躲在走廊尽头,情绪不太稳,苏导正在陪她。”
张小萌看了眼手表,离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主控台走去,语速利落:“主持人准备B方案串场,摄像组先拍空镜补时长,别让媒体等出焦躁来。”
陆北冥没动,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铜牌——“周振国艺术基金”,字迹苍劲有力,是他亲自找人刻的。他记得老人最后一次来公司,穿着中山装,背着手在录音棚外站了十分钟,说:“好演员不怕穷,怕没戏演。”那时谁都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苏念薇走过来,轻声说:“赵思思需要时间。这不只是领奖,是交代。”
陆北冥点头,没多话。
里面已经开始暖场音乐,观众陆续入场。第一排中央位置空着,放着一束白菊,旁边摆着老式腕表和钢笔——那是周振国生前用的东西,由基金会保管,今天作为象征陈列。
十分钟后,赵思思终于出现。
她换了身黑色西装裙,头发扎得干净利落,耳钉摘了,只留一排小银钉闪着光。苏念薇跟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这不是汇报,是回家说话。”
赵思思低头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仪式准时开始。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张小萌登台宣读基金章程。她的声音比在交易所时沉稳许多,不再有颤抖,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稿纸一条条念完。直到最后一句:“本基金旨在支持青年创作者独立表达,资助方向不限类型、不设门槛,唯以真诚为尺。”
台下掌声响起。
接着是颁奖环节。
当张小萌念出“首届获奖者:赵思思,作品《我的父亲》”时,全场灯光暗下,大屏亮起影片片段——少年赵思思蹲在父亲办公室门外,录音笔贴在门缝上,轻声问:“爸,你喜欢我吗?”画面静止三秒,转黑。
赵思思走上台,脚步很慢。
她接过奖杯,指尖发抖。目光扫过台下,落在第一排那个空位上。白菊静静立着,像一个未归的人。
她张了嘴,没出声。
一秒,两秒,三秒。
全场安静。
陆北冥坐在第三排,缓缓摘下左耳的银色骷髅耳钉,轻轻放在掌心。他没有鼓掌,也没有催促,只是抬头看着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赵思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出来了:“三年前,周爷爷看完《我的父亲》初剪版,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爸错了,但你不该替他沉默。’”她顿了顿,“那时候我没敢回话。今天我想告诉您,我拍完了这部电影,也终于敢站在光里了。”
她望向那束白菊,声音渐稳:“周爷爷,我替您活着。”
掌声炸开。
有人站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十秒,全场起立。
赵思思站在台上,没低头,也没擦眼泪,只是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些。
仪式继续进行,后续流程按部就班。基金会顾问介绍评审机制,播放宣传片,展示未来三年资助计划。陆北冥一直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点头回应身边人的低语。
结束后,媒体围上来采访。张小萌主动迎上去,挡在前面,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引导记者远离主厅。苏念薇则走到赵思思身边,递了瓶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走向休息区。
陆北冥没走。
他站在第一排座位前,盯着那束白菊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旧钢笔——黑色笔身,金属夹变形了,笔帽上有道划痕。这是他在整理周振国遗物时留下的唯一私藏。
他弯腰,将钢笔轻轻放在花前。
动作很轻,像放下一件不敢惊动的东西。
苏念薇走回来时,看见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走近,挽住他的手臂。
片刻后,张小萌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平板。“通稿全发了,社交平台热度已经起来,标签#周振国艺术基金#冲上热搜第三。”
陆北冥点头。
“要走了吗?”她问。
他没立刻回答,又看了眼那支钢笔,终于开口:“走吧。”
三人转身离场。
纪念堂大门在身后合上,阳光重新洒满石阶。外面车流如常,行人匆匆。司机已在路边候着,车门打开。
陆北冥弯腰准备上车。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条推送:
【吴明将于今日下午三点刑满释放,据知情人士透露,其出狱后或将联系陆北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点开,直接锁屏,放回口袋。
然后抬头,对司机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