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鬼层级？左边中式，右边朋克，右前方法式，左前方德式——到底是哪个装修师傅这么不讲究，把十条街的风格硬凑在一条路上？”沙利文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懒得吐槽了但还是要说出来”的疲惫感。
依旧是Level 9.2黑市，依旧是一样的吐槽。但此时走在这条街上的，换了四个人。
约翰逊走在队伍正中央，保持着随时可以转向任意方向的步距。佩奇跟在他左侧偏后的位置，目光在两侧店面之间快速切换，像是在看谁在留意他们。罗宾逊走在靠后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医疗包的搭扣上，没有扣住，只是搭着。
他们经过一栋废弃毛坯房时，佩奇侧头朝内部看了一眼。门洞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至少两个档位，能看到地面覆盖着一层厚灰，墙角的堆积形状不规则，像是旧物被推到一起后无人整理的残留。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空置房，但收回目光时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像是某种持续存在的低气压，在有限的空间内维持着相对恒定的状态。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四人继续沿着街道前行，周围的交谈声逐渐增多。黑市的巷道两侧分布着数量不等的交易摊位，摊主和顾客在讨论不同的商品、价格和供需情况，其中一段对话被风吹过来的，正好落在他们能听清的距离内：
“哎，你们听说没？阿尔戈斯之眼这次动真格的了。”
“他们哪次不是动真格的？咋的，这次又干啥了？”
“还记不记得？菲利斯……”
“那个玩世不恭的二世子吗？怎么了？”
“还记不记得他以前的一个手下，出去干拐卖的事了。听说前天被一锅端了，十多号人一个都没活下来。听府里的人说，菲利斯知道后震怒，好像要和阿尔戈斯之眼开战……”
四人放慢了脚步，但谁也没有停下。这段对话正好落在他们经过那段摊位的窗口期内，像是被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供人听全的，又像是正好轮到他们听到。
约翰逊没有转头，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菲利斯”这个名字，以及“和阿尔戈斯之眼开战”这个仍在传闻中的动向，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
就在这时，街道前方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特种风衣，包裹得很严实，几乎没有露出多少皮肤。领口拉到下颌，袖口收窄，步伐稳定。她的姿态不像是在逛街，更像是在按照某条固定的路径向前移动。她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落点短暂，然后停在约翰逊的位置上。
她满脸堆笑，语气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职业热情：“想必各位就是联盟派来采购的吧。”
约翰逊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走着，听到这句话后迅速点了一下头：“总部让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那导购笑了一下，语气依然热情：“那是当然。我们菲尔斯集团向来以效率和诚信著称，早在各位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约翰逊点了点头：“好。搬运人员大概在四十八小时内到，你们先进行装车吧。”
正当他们交谈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经过。罗宾逊最先察觉到了异常——那人的身形、姿态，或者某种她无法立即识别出的细节，触发了她的反应。她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动作很快，没有经过思考：“女士，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戴着兜帽，遮掩住大半张面容。但兜帽边缘有一缕深色的头发垂在外面，被灯光照出一截反光。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兜帽下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几道阴影。她的眼珠在灯光下呈现出蓝色的光泽，在阴影中保持稳定，没有因为被抓住手腕而产生明显的变化。
罗宾逊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手，但手指在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自己张开了。
那女人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也许吧。”
罗宾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在街道上越走越远，融入人群的间隙中逐渐变得难以辨别。
“……她看起来好熟悉。”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约翰逊走过来，侧头看了她一眼：“老婆，你们认识？”
罗宾逊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不……不认识。但我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开手的位置，试图回想刚才的触感，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任何具体的信息。
导购已经迎了上来，语气依然保持着职业性的周到：“先生，这位女士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时间还来得及，我先带你们去旅店休息吧……”
约翰逊看了罗宾逊一眼，确认她没有更多想说的，然后点了点头：“好。”
导购已经在前面带路了。沙利文跟了上去，佩奇紧随其后。罗宾逊走在了队伍的末尾，脚步平稳，但她的目光还留在刚才看到那道背影的方向，在移开前，她注意到那道背影在人群中的轮廓逐渐被缝隙遮盖，最终完全融入远处的阴影中，无法再辨识出具体的位置。她的脚步跟上了队伍，没有停下来，但她仍然保留着刚才的触感，那是一种她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像是在某个她想不起来的时间和地点，曾经遇到过同一个人。
“对了，你们这里有杏仁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