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哼着歌跑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程晚星和顾明川走在后头,手还牵着,指尖温热。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映出三人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走一步,晃一下。
推开门,屋里还留着白天的暖意。程晚星弯腰去解小树脚上的运动鞋,动作轻柔:“今天累不累?”
“不累!”小树蹦起来,眼睛亮亮的,“我明天还要画一百张婚礼图!”
顾明川关上门,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木盒里。他低头看母子俩,嘴角微微翘着,没说话。
程晚星摸了摸孩子的卷发,一边蹲下帮他脱鞋,一边轻声问:“小树,妈妈和顾爸爸结婚那天,你想不想穿漂亮衣服,走在我们前面撒花瓣呀?”
小树愣住,眨了眨眼,忽然原地跳了起来:“我要当花童!我要当花童!”他转身就往自己房间冲,嘴里喊着,“我的图纸!我要找我的图纸!”
程晚星笑着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顾明川走过来,接过她手里那双红运动鞋,放进鞋柜。
小树已经抱着一本皱巴巴的图画本跑回来,啪地摊开在客厅地毯上。他用手指着其中一页,仰头说:“妈妈你看!这是我画的!我穿白西装,戴蝴蝶结,背上背小篮子,里面全是粉花瓣!我还画了路,两边都是花!”
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勾出一个圆脑袋的小人,穿着方块似的“西装”,领口画了个歪斜的蝴蝶结,篮子比人还大。程晚星蹲下来,认真看了会儿,点头:“真好看。比电视里的花童还神气。”
“那是!”小树挺起小胸脯,“我还是主花童!老师说,主花童要第一个走,所有人都看着他!”
顾明川也蹲下,在他旁边坐下。他指着画问:“那你要怎么走?慢慢走,还是跑?”
“慢慢走!”小树立刻说,随即又犹豫,“……但我可以边走边唱歌吗?唱我那个‘爸爸妈妈爱’?”
程晚星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那是我们的主题曲。”
小树立刻爬起来,站到沙发前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双手举高,像个小主持人:“花开花开——爸爸妈妈爱——蒲公英飞呀飞——再也不分开——”唱完还转了个圈,差点绊倒,被顾明川眼疾手快扶住。
“稳点。”顾明川低声说,眼里却带着笑。
“顾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吵?”小树仰头问,声音突然小了点。
顾明川顿了顿,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不会。你唱歌的时候,我心里特别安静。”
小树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乳牙,转身又扑回地毯上,抓起蜡笔就要添新画:“我现在画礼服!要画三套!白天穿一套,晚上穿一套,睡觉再穿一套!”
程晚星站起身,走向卧室衣柜。她拉开抽屉,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衬衫,是去年社区活动时小树穿过的。她拿回客厅,铺在沙发上比了比:“这件改一改,加上小西裤,再配个黑色小皮鞋,就像个小绅士。”
小树丢下蜡笔,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最好了!我要天天试!现在就试!”
“现在不行,该洗澡了。”程晚星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等明天,我们一起去裁缝店,让阿姨给你量尺寸,好不好?”
“好!”小树大声应下,又跑回地毯上,趴着继续画,“那我先画出来!我要戴金手表!还有闪亮亮的鞋子!”
顾明川拿起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要不要看看真正的花童是怎么走的?”
画面里,一个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提着花瓣篮,沿着红毯慢慢前行。小树立刻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他走得好慢啊……是不是怕摔?”
“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他多帅。”顾明川说。
“那我也要慢慢走!”小树坐直身子,“我还要抬头!挺胸!像解放军叔叔那样!”
程晚星坐在沙发边沿,看着孩子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软得厉害。她偏头看向顾明川,发现他也正看着小树,眼神温和,嘴角一直没放下。
“他比我们还紧张。”她轻声说。
顾明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低笑:“因为他觉得这是全家最重要的事。”
小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自顾自拿起红色蜡笔,在画纸角落涂了个大太阳:“我要画三个太阳!一个给妈妈,一个给顾爸爸,一个给我!这样我们家永远亮堂堂的!”
程晚星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没说话。顾明川的手慢慢移过来,轻轻握住她的。他的掌心干燥,指节分明,一点点把她冰凉的指尖包住。
小树画完太阳,又开始画路:“这条路要从楼下开始,一直通到大树底下!中间有花,有灯,还有小兔子!我可以给它们打招呼!”
“小兔子会回你吗?”程晚星逗他。
“会!”小树肯定地说,“它们都认识我!上次我喂过它们面包屑!”
顾明川轻声问:“那要是下雨呢?还能撒花瓣吗?”
小树歪头想了想:“那就打伞!我撑一把小黄伞,花瓣放在里面,边走边往外洒!”
“聪明。”顾明川点头,“那要是你走一半,突然想尿尿呢?”
小树愣住,随即瞪大眼:“那……那我就憋着!我是男子汉!不能耽误婚礼!”
两人同时笑出声。程晚星抬手掩了掩嘴,顾明川则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行,男子汉。不过要是真想,就告诉妈妈,别硬撑。”
“嗯!”小树用力点头,又趴回去,“我还要练习走路!明天一早就练!”
他画得越来越起劲,蜡笔在纸上沙沙响。程晚星靠进沙发,肩膀轻轻碰了碰顾明川。他顺势侧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有他在,每一天都像在准备一场值得庆祝的仪式。”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小树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妈妈,顾爸爸,我明天要告诉老师,我是花童!她一定会让我在班上讲一遍!”
“那你可得好好准备。”程晚星笑着说,“说不定小朋友都想当你的助手。”
“不行!”小树立刻摆手,“花童只能有一个!这是最重要的工作!”
“那你可以带朵小花给他们看。”顾明川说,“让他们知道你有多光荣。”
“对!”小树眼睛一亮,“我要把我画的礼服带去!还要穿新衣服去!老师一定会拍照发群里!”
程晚星和顾明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笑意更深了。
小树又趴回去,开始画第二张:“这张画我走路的样子!我要画我抬头挺胸,手里拎着小篮子,花瓣飘在空中——哎,妈妈,花瓣是什么颜色的好看?”
“你喜欢什么颜色?”程晚星问。
“粉色!还有黄色!白色也可以!但不要绿色!绿的像树叶,不好看!”
“那就粉黄白三色混着撒。”顾明川说,“风一吹,像下了一场彩色的雨。”
“哇!”小树激动地拍地,“我也要抬头看!然后笑!妈妈你说我笑起来好看吗?”
“最好看。”程晚星伸手捏了捏他的小酒窝,“全世界最可爱的花童。”
小树咯咯笑起来,翻身坐起,双手比了个大大的框:“那我现在就笑一个!你们快看!快看!”
两人真的盯着他,看他咧着嘴,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陷下去。顾明川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我要存起来!”小树跳起来抢手机,“这是我当花童的第一张宣传照!”
“宣传照?”程晚星笑问。
“对!就是让大家知道,我要结婚啦——不对,是妈妈和顾爸爸要结婚啦!我是主角之一!”
“没错。”顾明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是这场婚礼最重要的小朋友。”
小树满足地叹了口气,重新趴下,继续画画。嘴里还在念叨:“今天画新礼服,明天画婚礼路,后天画蛋糕有多大……妈妈,蛋糕能有一米高吗?”
“一米太高了,会倒。”程晚星说,“但我们可以做个三层的,每一层都有你喜欢的口味。”
“我要草莓加巧克力加奶糖!”小树立刻报菜名,“还要插一个小人!是我抱着恐龙!”
“可以。”顾明川说,“我让蛋糕师傅照着你现在的样子做。”
“那我要穿恐龙睡衣!”小树兴奋地翻了个身,“到时候我站旁边,和蛋糕小人比谁更帅!”
程晚星靠在顾明川肩上,看着孩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声不断。她忽然觉得,这种日子,踏实得像是踩在春天的草地上,每一步都软软的,暖暖的。
顾明川的手一直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茶几边缘,指尖偶尔碰一下小树画纸的边角。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安静而专注。
“你说他会记得这一天吗?”她轻声问。
“会。”顾明川说,“他会记得自己有多重要。”
小树忽然抬头,一脸严肃:“妈妈,顾爸爸,我有个问题。”
“你说。”
“结婚那天,我能骑恐龙进去吗?就是玩具的那种,踩在地上会摇的。”
两人一愣,随即忍不住笑。
“那可能走得太慢。”程晚星忍着笑说,“花瓣还没撒完,仪式就结束了。”
“那……我能给蒲公英涂上颜色再撒吗?涂成粉色的,飞起来更好看!”
“蒲公英太轻了,涂不上颜色。”顾明川耐心解释,“但我们可以买彩色纸片,剪成小星星,让你撒。”
“真的吗?”小树眼睛亮了,“那我要撒金色的!像太阳一样!”
“好。”顾明川点头,“我给你准备一个小金篮子。”
小树立刻爬起来,扑向自己的恐龙书包,翻出一张新纸,又抓起金色蜡笔:“我现在就画!我要画我撒金星星!路上全是亮晶晶的!”
他画得认真,嘴巴抿成一条线。程晚星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没擦,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头轻轻抵在顾明川的肩窝。
顾明川察觉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但他感觉到她手指收紧了。
“你说得对。”他再次轻声说,“有他在,连空气都是甜的。”
小树还在画,嘴里哼起了新编的歌:“金星金星亮晶晶,我是花童第一名——妈妈看我——顾爸爸听——我们家结婚最开心——”
程晚星终于笑出声,抬手捂了下嘴。顾明川也笑了,手臂慢慢环过来,将她和孩子一起拢在怀里。
楼道外,夜风轻轻吹过老小区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窗台上的小夜灯亮着,照着地毯上那个趴着画画的小身影,照着沙发上依偎的两个人,也照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满是童真的婚礼图。
小树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父母,认真地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结婚!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看!我要请你们当我的见证人!”
程晚星笑着点头:“一定去。”
顾明川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前提是,你得先考上大学。”
“没问题!”小树挺起胸,“我还要当画家!专门画婚礼!画一百场!”
他低下头,继续涂色,嘴里又哼起歌来。程晚星靠在顾明川肩上,听着孩子的歌声,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这一刻无比真实的幸福。
她轻声说:“明天,我们带他去裁缝店。”
顾明川“嗯”了一声,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小树画完最后一笔,举起画纸,大声宣布:“这是我明天要带去幼儿园的作品!老师一定会夸我!”
他跳起来,抱着画纸在客厅跑了半个圈,最后停在父母面前,仰着小脸,笑容灿烂:“你们说,我是不是最棒的花童?”
程晚星伸手将他拉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最棒的。”
顾明川也伸手,揉了揉他的卷发:“是我们家,最光荣的小成员。”
小树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妈妈怀里,嘴里还在念叨:“明天试衣服,后天练走路,大后天……大后天我要画邀请卡!送给所有小朋友!”
他的声音渐渐变轻,眼皮开始打架。程晚星轻轻拍着他:“困了就去睡,明天再画。”
“不要……我还得画完……”话没说完,他已经打了个哈欠。
顾明川站起身,弯腰将他抱起来。小树迷迷糊糊地搂住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嘟囔:“顾爸爸……我的小金篮子……要亮闪闪的……”
“好。”顾明川低声道,“闭眼,回家了。”
程晚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顾明川抱着小树走进儿童房,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树翻了个身,抱着小恐龙玩偶,嘴里含糊地说:“明天……我要当花童……最帅的……”
程晚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动。顾明川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孩子的呼吸变得均匀。
顾明川轻声说:“我们也去睡。”
程晚星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手,往主卧走去。经过客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毯上散落的画纸,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礼服、红毯、金星星和三个紧紧牵手的小人。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不只是两个人的约定,而是三个人,一起走向未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