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婴儿车的篮子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程晚星推着车刚从包子铺回来,手里还拎着温热的纸袋,小树坐在车里啃着豆沙包,腮帮子鼓鼓的,嘴里仍念个不停:“顾爸爸穿黑衣服,妈妈穿白白裙子,我背恐龙书包——走红毯!”
顾明川走在旁边,风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那块机械表的表盘。他伸手扶了下车把,低声道:“红毯要走稳,别蹦。”
“我才不会!”小树仰头, 面包屑掉在卫衣帽子上,“我是专业花童!张姨说的!”
程晚星笑了下,没接话。三人回到楼前,她把婴儿车停在单元门口,弯腰抱出小树。孩子一落地就往屋里跑,一边喊:“我要画画!画婚礼计划!”
屋内,客厅的茶几已被清空,几张蜡笔画散落在边缘。最上面一张是昨天画的《最幸福的早晨》,歪斜的布艺喜鹊、堆满礼物的篮子、三个人影挨在一起。程晚星把它轻轻挪到中间,拉开椅子坐下。顾明川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也坐了下来。
小树已经趴在地毯上,翻开图画本,拿起一支红色蜡笔,认真地写了个大字:“婚。”写完抬头,“妈妈,婚礼要有哪些人?”
程晚星拿过一张白纸,折成两半,用铅笔写下“宾客名单”四个字。“有亲人,还有对我们好的邻居。”她说着,先写了“小树”和“顾爸爸”,又添上自己。
“那蒲公英呢?”小树立刻问,“它见过我们拉钩,它得来!”
“蒲公英是植物。”程晚星耐心解释,“不能走路,也不能吃蛋糕。”
“可它会飞!”小树不服气,“风一吹,它就能飘过来!还能当伴娘!”
顾明川低头看他,声音低低的:“那得给它准备个小座位。”
“对!”小树拍手,“还要发请柬!我来画!”
程晚星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微弯。她拿过另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分类图:左边写“人”,右边写“东西”。在“人”的下面画了小人,在“东西”下面画了花、风、云朵。
“这些是能来的。”她指着左边,“那些是看着漂亮,但没法参加的。”
小树盯着图看了半天,忽然点头:“哦!我知道了!恐龙书包可以来,因为是我背的!它是‘我的东西’,不是‘单独的东西’!”
顾明川沉默两秒,竟认真点头:“逻辑成立。”
程晚星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一碰,都笑了。她低头继续名单,轻声说:“不如……就把那天的样子,变成我们的婚礼?”
顾明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幅画——梧桐树、婴儿车、一堆小礼物、邻里围站。他手指轻轻抚过画中那只歪斜的布艺喜鹊,嗓音沉了些:“我想让更多人看见你穿上婚纱的样子。”
程晚星笔尖顿住。她没抬头,只觉耳根慢慢发热。片刻后,她轻轻应了句:“嗯。”
名单继续往下写。她写了“赵老师”“李奶奶”“王婶”,每一笔都慢而稳。顾明川接过笔,在最后写下一行字:“社区全体居民”。他抬眼看她:“你说过,他们是我们的家人。”
程晚星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再看看有没有遗漏。顾明川看了一遍,又在角落补了一句:“按群名,筹备组全员列入邀请范围。”
“张姨建的那个群?”她问。
“嗯。”他合上笔帽,“他们既然主动张罗,就不该被当成外人。”
小树这时爬过来,指着名单:“那裁缝店阿姨呢?她给我改过裤脚!”
“加上。”顾明川直接写上。
“包子铺叔叔呢?他多给我一个肉包!”
“也加。”
“快递爷爷?他帮我拿过重箱子!”
程晚星笑着拦住:“再加下去,名单比请帖还长了。”
“那就做大一点的请帖。”小树理直气壮。
两人再也绷不住,同时笑开。顾明川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卷发,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程晚星望着他们,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顾明川的肩头,也映亮了小树睫毛下的小酒窝。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不一定要多盛大。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他们三人坐在这里讨论谁该收到请帖,就够了。
“场地呢?”顾明川收住笑,翻开笔记本另一页,“小区空地够大,搭个简易拱门,挂灯串,铺条红毯,可行吗?”
“可以。”程晚星点头,“物业那边我去说,他们之前答应过社区活动优先使用。”
“音响呢?背景音乐得有。”
“我电脑里存了几首,到时候连蓝牙音箱就行。”
“摄影师呢?”
“我来!”小树立刻举手,“我会按按钮!幼儿园拍照时老师教过!”
程晚星捏了捏他脸蛋:“那你得站稳,别晃。”
“我不晃!我像树一样稳!”
顾明川低声接了句:“可能比树还稳。”
笑声再次响起。小树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毯上,突然又冒出一句:“婚礼要有彩虹滑梯!从天上下来!顾爸爸抱着妈妈,嗖——滑进来!”
程晚星正喝水,差点呛住。她放下杯子,忍笑:“滑梯太危险,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我提前练习。”顾明川一本正经,“每天做十个引体向上,增强臂力。”
“对!”小树坐起来,“顾爸爸演英雄!妈妈是公主!我骑恐龙进场!撒花瓣!”
“恐龙哪来的?”程晚星问。
“租!”小树信心满满,“或者画一个!贴墙上!也能看!”
“那主持人呢?”顾明川继续配合,“必须是个会说话的猫。”
“对!黑猫警长那种!他会破案,也会祝福!”
“那我得提前预约。”顾明川掏出手机,假装点屏幕,“喂,黑猫警长办公室吗?下周六有档期吗?”
小树拍地打滚地笑。程晚星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眼睛发酸。她抬手抹了下眼角,阳光正好照进来,暖得人想眯眼。
顾明川侧头看她,目光停在她额前一缕碎发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那缕头发,顺势滑过她耳边,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一刻,屋里的笑声似乎静了一瞬。
小树爬起来,趴到茶几上,拿起蜡笔在纸上涂:“我要画新计划!彩虹滑梯取消,改成——魔法门!一开门,爸爸妈妈就站在光里!”
程晚星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又看向顾明川。他正低头翻笔记,眉梢微扬,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她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太简单了?我不该让你委屈。”
顾明川笔尖一顿。
他合上本子,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微蹲,与她平视。然后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而稳:“我只在乎和谁结婚,不在乎排场。”
程晚星闭了闭眼,手指慢慢攥紧他衬衫的一角。
“而且。”他松开一点,抬手擦去她眼角一点湿意,“你忘了?那天在梧桐树下,你说‘原来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从那一刻起,婚礼的形式,就已经完整了。”
她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似的笑。
小树这时冲了过来,高举图画本:“计划更新!下一站——找漂亮裙子!”
程晚星一愣。
顾明川已抬手看表,语气自然:“明天十点,婚纱店开门。”
小树跳起来:“我要一起去!我要挑亮闪闪的裙边!”
“可以。”顾明川点头,“但得乖乖坐好,不许乱跑。”
“我保证!”小树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程晚星看着他们,阳光洒满整个客厅,蜡笔画摊了一地,名单上写着几十个普通人的名字,像一份最真实的幸福清单。
她轻轻握住顾明川的手。他回握,掌心温热。
三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