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还没亮呢。
顾铭的那个报批程序,弄得很快,也弄得很干净哈。
一份国安部和文物局一起签的红头文件,用保密的渠道,直接就发给了晋冀交界处的当地政府和公安系统了。
文件上的项目名字写的很普通——《太行山山脉中段地质灾害与历史文化遗迹联合普查》。
申请单上,路线、人,还有装备单子都写的很清楚。
带队的负责人是顾铭,跟着的人有一个地质专家、还有两个国安局的人。
因为怕深山老林里有野兽,还有可能滑坡,所以申请里还专门提了个要求:让当地的边防武警中队派人跟着,保证全程安全。
这套流程,完全符合公文的写法,在拿装备、封路和管人这些事上,不仅一点毛病没有,还省了不少麻烦的解释。
不管谁来看,这都只是一次很常规的检查嘛。
安全屋里,日光灯管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沈锋没和顾铭一起走。
他就一个人待在那个铺满了地图的长桌子前面。
桌子上,除了那本扫描完的手札,还有十几张很清楚的军事地形图,还有太行山最近五十年的天气、水文和交通修路的档案。
他脑子里,战术推演系统已经打开了。
无数条线,在他脑子里黑乎乎的沙盘上乱七八糟地延伸。
从城郊的安全屋出发,到太行山里面的七零三工程遗址,一共二百四十公里。
沈锋在脑海里想了六条可以走的路。
他一条一条地分析每条路上的危险点:哪些路段只能单向走、哪些窄弯道容易被人伪造车祸来埋伏、哪些山谷里手机会没信号,还有就是万一出事了,最近能跑的路和能提供火力支援的地方在哪儿。
半个小时以后,一个很简单的行动预案就弄好了。
沈锋把推演出去的那三个危险地方和两个没信号的地方打包,用国安内部的加密通信,直接发给了顾铭的那个终端。
然后,他在终端上留了一句话:
“注意K41和K87路段。如果看见不是本地牌照的车停着,或者设备有奇怪的声音,马上改变行动节奏。”
上午八点整。
太行山脚下,一个边防武警中队的临时营地。
风很大,吹着沙子,打在板房的窗户上,劈里啪啦的。
顾铭穿着一身灰色的作战服,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出来接他们的是中队的队长,姓马,叫马成。
马队长四十来岁,脸很黑,像在煤渣里滚过一样,两只手都是茧子,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柴油味和烟味。
他一看就是山里的老警察了,做事很干脆。
“顾组长。”马队长伸出手,和顾铭握了一下,手硬得跟铁似的,“公文我收到了。上级说了,全力配合你们。山里这几天冷,昨晚刚下了一点雪,路不好走啊。”
顾铭把“普查任务”的文件给了他,简单把行程说了一遍。
马队长一边听,一边用大拇指蹭着纸。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没问题。”马队长听完了,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用很闷的西北话说,“我带一个班,两台车,跟在你们后面。有啥事,无线电喊一声,半分钟就能到。”
然而,在几十公里外安全屋里的沈锋,正通过顾铭领子上藏着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看着听着现场的一切。
沈锋坐在屏幕前,眼睛盯着马队长的右手手掌。
桌子上,马队长好像是随便在整理表格,但他的食指和中指,在很轻很轻地敲着桌子。
敲三下快的,一下慢的。
敲的很有规律,一分钟大概敲九十下。
沈锋的脑子里马上就出现了一组数据。
这种手指的动作,不是普通的习惯,是人很紧张、很警惕的时候,大脑会不自觉地让手指这样动。
马队长很紧张。
他听一个普通的“例行普查”报告,情绪波动得太厉害了。
沈锋眼睛眯了起来,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但他没有马上提醒顾铭。
线索太少了,还不能下结论。
十五分钟后,行动开始了。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前面,马队长带着一辆警车跟在后面,开出了营地,冲进了大山里。
路绕着山转,旁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变成了光秃秃的山和很深的山沟。
安全屋里,沈锋面前的屏幕上,天网的监控画面和顾铭车上的GPS定位重合在一起了。
绿色的光点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上慢慢移动。
前面五十公里,一切正常。
车队的速度保持在六十公里,车和车之间隔着八十米左右,节奏很稳。
可是,当车队快要进入太行山外面的丘陵地带,准备穿过一条两公里长的废弃隧道时,沈锋脑子里的战术推演系统,突然闪了一下很刺眼的红光。
他脑子突然疼了一下。
那是系统自动报警了。
推演沙盘上,一条虚线从车队后面五公里的地方拉了出来,停在了隧道口前面的一个监控盲区。
那个盲区,在两座山梁的交界处,山把摄像头挡住了,两边都是荒废的林场。
“顾铭。”沈锋马上按下了对讲机,声音很冷,“听我说,别回头,也别加速。”
车载通讯器里传来顾铭很轻的呼吸声:“收到,你说。”
“前面一公里半有个加油站。”沈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很快地说,“在加油站停车。让技术员下车,打开车盖,假装检查车子坏了。”
顾铭想都没想,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在频道里下了命令:“所有人注意,前面加油站靠边,一号车报错,停车检修。”
两辆黑色越-野车打了转向灯,慢慢开进了那个有点破的加油站。
后面的武警警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技术员拿着电脑跳下车,掀开车盖,装模作样地检查起来。
马队长从后面的警车里下来了,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大步走到顾铭身边。
“顾组长,怎么了?车坏了?”马队长皱着眉问,眼神里有点关心。
“没事,零件受潮,有点报错,修五分钟。”顾铭很自然地递给他一瓶水。
马队长接过水,看了看四周,骂了句天气,然后靠在车门旁边,慢悠悠地走来走去。
从表面上看,马队长的反应没什么问题。
但是在马队长靠到车门的那一瞬间,沈锋在安全屋里,已经用国安的权限,强制连接了一颗正好飞过那里的商业卫星。
卫星从高空穿过薄雾,把隧道前五公里那个监控盲区的画面,实时传到了沈锋的屏幕上。
热成像和光谱对比很快就完成了。
图像很清楚地显示:
就在八分钟前——也就是顾铭的车队经过那个监控盲区的前十分钟。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曾经悄悄地熄火停在林场的废弃小路上。
车头对着大路,车窗半开着。
而在顾铭的车队开过去三分钟后,这辆没牌的车又启动了,悄悄地开走了,拐进了另一条通向山背面的小路。
它开的路线,一直和顾铭的车队保持平行。
沈锋看着卫星图像上那个黑色的车影,眼神冷得吓人。
对方不是在后面跟着。
他们早就知道顾铭要走哪条路,甚至提前在路上的盲区安排了人。
“顾铭。”沈锋按下对讲机,语气冷得像冰雹,“修完车以后,走二号备用路线。真正的猎狗,已经在你们头顶上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