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顶楼办公室的红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整个临江会顶楼透着一股静谧而肃杀的气息。
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块牛皮零食逗着脚边的花脸,目光扫过站在沙发旁的苏婉晴和靠在窗边的老吴。
“老吴,婉晴。”我放下手里的零食,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算算日子,抓完熊老九和千面鬼老千团,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老鬼师傅最近联系你们没有?”
老吴闻言,立刻从窗边转过身来,神色恭敬地回答:“山河,老鬼师傅从不主动打电话提要求。不过婉晴安排得妥当,她每个星期都会亲自去一趟锦绣澜湾,给师傅送点好烟好酒和日常用品什么的,绝不怠慢。”
苏婉晴也在一旁轻声补充道:“是啊,山河。我上次去的时候,师傅还特意问起你最近在忙什么。我说临江会刚稳下来,你事情太多,所以这段时间没顾上去看他老人家。师傅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微微叹了口气,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老鬼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上次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出手,临江会哪能这么容易就解决掉熊老九那帮人。
“是我疏忽了。”我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光顾着忙外面的事,冷落了师傅。别让师傅觉得咱们过河拆桥、不懂规矩。这两天我得抽个空,亲自去陪他喝顿酒,好好道个谢。”
说到这,我顿了顿,看向老吴:“老吴,你去把老李叫上来,咱们把去王胖子那里的事再最后敲定一遍。”
“明白。”老吴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了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笃、笃、笃。”
三道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进。”我淡淡地开口。
门被推开,老李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他的神情自信满满,显然对昨天商定的计划胸有成竹。
“赵总,早上好。”老李走到桌前,微微欠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按昨天咱们商量好的,去王胖子那儿跑一趟了。”
“老李,等一下。”我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老李脚步一顿,立刻转身,脸上的自信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谨的神色:“赵总,还有什么吩咐?”
“把包放下,坐回来。”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眉头微皱,“我想了想,刚才那个方案,还是太急了。”
苏婉晴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闻言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专注地看向我。她知道,我这是在最后关头踩了刹车。这种谨慎,正是临江会能在临江站稳脚跟的根本原因。
老李听我这么说,立刻转回身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试探着问道:“赵总,您是觉得……王胖子那边会有变故?”
“不是他有变故,是我们表现得太完美了。”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沉声道,“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一上来就表现出要大量采购生猪,还要在他那里屠宰,甚至暗示可能要长期合作,像王胖子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恍然大悟道:“他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知道了他们的囤货计划?或者……怀疑我们的资金来源不干净,拿他当洗钱的幌子?”
“没错。”我转过身,目光如炬,“太完美的生意,往往就是陷阱。我们要让他觉得有利可图,但又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下大棋。”
我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老李的眼睛说出了新的做局计划:“听好了,这次去,只谈一件事——代宰。我们不买他的肉,一分钱买肉的钱都不出。我们只付屠宰费。”
老李眼睛一亮,大脑飞速运转,瞬间领悟了其中的深意:“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从外地调猪过来,只是借用他的场地和工人?这样他就只是个干活的‘乙方’,根本摸不清我们的底牌,也不会觉得我们在抢他的货源?”
“对!”我点头赞许,“而且,为了做得更逼真,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他一个篮子里。你要告诉他,这批猪数量不小,他一家吃不下,或者我们怕耽误时间,所以打算分一部分给另外两家屠宰场。但这部分‘分流’的量,主要是在他那里杀,给他足够的甜头,让他觉得这笔辛苦钱赚得稳当。”
“高明!”老李忍不住赞叹一声,随即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只付加工费,既规避了资金被占用的风险,又降低了他的戒心。这一招‘借刀杀猪’,比他直接卖肉给我们还稳当。”
“还有,这笔账必须算清楚。”我转头看向苏婉晴,“婉晴,把临江的人口数据和咱们的资金盘子再核对一遍。我们要做到绝对闭环,万无一失。”
苏婉晴立刻翻开文件夹,条理清晰地汇报道:“山河,数据已经核实过了。临江常住人口800万,按照人均日消耗55克猪肉计算,全市每天需要440吨鲜肉。目前本地生猪上市的空窗期至少还有100天,这期间的缺口巨大。如果要稳定市场,我们初期至少要储备2000吨以上的冷鲜肉作为压舱石。”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倾听的老吴,此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沉声问道:“山河,2000吨听起来不少,但咱们算笔死账:全市一天就要吃掉440吨,2000吨扔进去,连五天的量都不够。咱们这点肉,真能稳得住临江的市场吗?会不会被马长军他们一口吞了?”
听到老吴的疑问,老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来。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出一股属于商人的精明与笃定。
“吴哥,你算的是物理账,咱们打的是心理战。”老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临江市地图前,语气坚定地解释道,“2000吨,分摊到800万人、100天的空窗期里,只占总需求的不到5%。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垄断临江的猪肉市场,咱们也没那个资金去垄断。”
老李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老吴:“我们要的是‘杠杆效应’!马长军和王胖子囤货炒作,赌的是市面上绝对没肉,老百姓只能挨宰。等春节前夕,肉价涨到最离谱的时候,咱们把这2000吨平价肉集中砸进市场,会发生什么?”
老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老百姓一看有平价肉,立刻就会停止抢购,转为观望!而马长军一看咱们在砸盘,他心态瞬间就会崩溃!”老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手里压着大量的高价肉,资金每天都在滚利息,而且他们还得按天支付巨大的冷库仓储成本。一旦价格体系被咱们这2000吨肉砸出缺口,他为了回笼资金,只能跟着降价抛售!这2000吨肉,不是用来让大家吃一年的,它是用来当炮弹的,只要能把他们的价格防线和资金链轰塌,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我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老李这番话,算是把咱们这盘棋的精髓给点透了。我们不贪心,不垄断,只要在他哄抬价格的时候,每天放出一部分稳定市场信心的量,我们只做那个在关键时刻掀桌子的人!”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却长。
“资金方面呢?”我紧跟着问。
“坤叔派浩宇带大额资金入驻临江会赌场后,放贷利润按之前说好的三成比例一直在给我们。”苏婉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加上最近赌场生意利润翻倍,以及上次协助吕老歪抓熊老九、千面鬼老千团拿到的200万好处费,目前临江会账面上随时可以调动的流动资金超过2000万。这笔钱,足够支撑我们第一批生猪的采购和屠宰费用。”
“好。”我满意地点头,“这2000万,就是咱们的底气。老李,你回去告诉坤叔,帮忙归帮忙,但亲兄弟明算账,这笔启动资金我们自己出。坤叔借壳借人,已经够朋友了,后面资金如果实在不够,我再开口。”
老李郑重地点头:“明白!我这就按新方案去跟王胖子谈。只谈代宰,不谈买卖;只付工钱,不留把柄。”
“去吧。”我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记住,你是去让他帮忙干活的,是去给他送钱的。姿态不用放低,让他觉得占了便宜,这事儿就成了。”
看着老李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颗真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