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持续了四十分钟。会后，林强东帮沈月拎着平板和线缆出门时，许堃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强东，你过来。”
林强东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许堃身前。“许队，什么事？”
许堃引他到一处空地上，抽了根烟，对他说：“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林强东愣了愣，他确实有，从行动开始就一直堵在胸口，只是在直升机上没来得及问，在会议室也没机会说。
“许队，我就直接问了。咱们军方有自己的机甲部队，为什么这次行动，他们不让自己的机甲顶上去，反而把一台还在测试中的SC-11改当做核心突入平台？”
许堃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才说：“既然提到机甲，那我问你，你知道SC-11在第三战区列装了多少台吗？”
林强东摇头。
“满打满算，一共四十七台。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摊开来看，芒城只有两台。要想快速完成部署，达成战役效果，需要将行动时间推后一到三天。强东，你应该明白，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遇到，推迟行动未必就是良策。”许堃这样说。
林强东反驳说：“我查过公开资料，SC-11的战场记录不差，巷战、清剿、定点清除都打过。就算周副司令想把这两台机甲留做预备队，那至少可以再派一台配合突击分队推进，怎么都比让我这台测试机孤军奋战更稳妥。而且我只是个技术人员，连士兵都不算，这样的安排，我个人表示不能接受。”
许堃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强东，我发给你一份文件，你好好看。”许堃说完，掏出手机，在全息屏幕上点了点，一条文件被隔空投送到林强东的手机里的momo上。momo是一个类似钉钉的智能移动办公平台。
林强东在momo上点开文件，那是一份军方的内部通报文件，保密程度为机密级。这种级别的文件原则上是不能让林强东这个外人看到的，但许堃却授权给他阅读，只是末了又说：“机密文件，阅后即删，不要留痕。”
林强东盯着屏幕里的文字，喉咙发紧。看完删除后，他抬头说：“所以军方不敢派现役机甲去啃那块硬骨头？”
“不是不敢。”许堃向前迈出一步，“是不确定。芒城事件那次，失控的SC-11虽说不是在强电磁环境下出的事，但那一枪确实把军委和科工委的人都打疼了。他们开始翻旧账，把本批次所有机甲型号的固件日志和测试记录都调出来重新审了一遍，最后得出了停产的结论。其实SC-11的拉姆达值在正常工况下很稳，但没人在高强干扰环境里给它做过全带宽压力测试。周副司令行事向来稳重，就算战区给他一个营的兵力，他也不敢赌。”
林强东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敲着膝盖。他闭上眼，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第一次坐进SC-11改的驾驶舱，吴工在车间里改的那条激光制导回路延迟从14毫秒降到9毫秒，当时沈月说了一句话：“9毫秒够用。实战环境下光速衰减补偿带宽没问题。”
当时他以为沈月只是在确认技术指标，现在回过头想，那句话背后藏着的，或许就是对电磁环境的隐性预判。
林强东睁开眼，问许堃：“许队，SC-11改的抗干扰能力比SC-11强多少？”
"强了一个量级。"许堃笑了笑，“它的反冲刷能力，想必你已经见识过了吧？”林强东陪笑着说：“确实厉害。”
“SC-11改比SC-11先进的原因，在于它的神经链路架构从底层重写过，把操作员的初级感觉皮层信号直接接入运动控制单元，中间少了两层滤波转换。强电磁环境下信号衰减确实存在，但协议层没有转译损耗，所以拉姆达值偏移的方向是可控的。”
林强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许堃的这段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终于明白了许堃没明说的那层意思。
军方没有出动现役的SC-11机甲，而是将尚在测试阶段的SC-11改型编入突击分队，不是因为他们手头没有合适的装备可用，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沉得下去还能浮起来”的保险，而身为创源动力武卒项目组首席操作员的林强东恰好把这份保险捏在了手里。
SC-11改的性能卓越，唯一缺少的，就是实战检验！
“所以我是那个保险。”林强东低头自语。
许堃听见了，又像没听见一样。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还有一个问题。”林强东站到许堃身边，声音压低了半度，“任务完成之后，孔志的数据链蠕虫被反向冲刷清掉了，但那个7.2协议的完整样本，沈月姐应该已经拿到手了对吧？项目组接下来准备拿它做什么？”
许堃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这才说：“样本已经封存了，密钥只有我和沈月有。但这东西的潜在价值你心里清楚。孔志团伙能把一个外来协议嵌套进武卒的底层链路而不触发防火墙告警，说明他们对武卒系列的协议架构研究得非常透彻。反过来看，如果我们能把那个嵌套逻辑拆明白，就能推出一套专门针对同类型入侵的防御协议。"
“许队，下一步项目组有什么打算？”
“放心，项目组长期存在，只要武卒系列没有取消代号，就不会解散。至于打算……”许堃顿了顿，“我正在和吴工沟通，定出一个修复方案。SC-11改在此次行动里受了三处装甲贯穿伤，高周波刀的刀架底座也有疲劳裂纹，吴工那边已经在排维修计划了。还有就是固件升级。来找你之前，我已经跟沈月说了，让她把反向冲刷的流程固化成自动响应模块，下次再遇到协议劫持，不需要操作员手动拉满带宽做强制复位，系统自己就能在两秒内完成剥离，拉姆达值的实时监测也可以交给AI来解决。另外……”他又顿了一下，“我打算跟集团董事会那边申请，把SC-12的预研周期提前三个月。”
林强东怔了一下。
“SC-12？那不是还在概念设计阶段？”
“是，但蠕虫病毒的升级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反向工程样本。如果能把那个7.2协议的容器结构和武卒的原生链路做一次深度融合，SC-12的神经阈值上限就可能会比现在的SC-11改再高出15%到20%。更重要的是，融合后的协议层抗劫持能力会提升至少一个等级，因为入侵协议和原生协议在底层上的数据结构是同一套语言。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