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下面那东西,生气了
它来了。
那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灌进颅腔,震得我牙关发酸,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萧清雪闷哼一声,维持在我们身周的淡金色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别硬抗,找掩体!”我低喝,声音在威压的挤压下有些变形。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朝着最近的掩体——祭坛后方一处因结构塌陷形成的混凝土凹陷处狼狈翻滚过去。
碎石和冰冷的金属片刮过手臂和后背,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但此刻根本顾不上。
萧清雪在翻滚中单手掐诀,咬牙又逼出一丝灵力注入镜光,那淡金色的光罩艰难地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之前更黯淡、更稀薄,紧贴着我们的皮肤,传递来一种微弱却至关重要的阻隔感,将那实质般的阴寒和灵魂层面的威压勉强挡在外面一尺。
背靠着冰冷粗糙、满是裂痕的混凝土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混杂着缺氧般的窒息感。
我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和尘土的腥味刮过喉咙。
耳膜里还在嗡嗡作响,那是刚才那声咆哮的余韵。
威压似乎稍微退潮了一点,不是消失,而是像涨落的潮水,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
就是现在!
我猛地侧身,从掩体边缘一块断裂的预制板缝隙向外窥探。
祭坛上,景象更加骇人。
那块深青色的“离心镜”残片像是彻底疯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挣扎震颤,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要拧成麻花般剧烈地扭曲、变形!
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邪异符文阵法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残片自身爆发出的、不稳定的暗青色冷光。
光线中,无数张痛苦、狰狞、怨毒、绝望的人脸虚影如同水泡般从残片内部涌现、浮现、湮灭,再浮现!
它们无声地张大嘴,做出嘶吼的形态,与防空洞深处传来的那声咆哮形成一种令人心智狂乱的共鸣。
人脸虚影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残片的表面,那些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空洞地转动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似乎也“看”向了我们藏身的方向。
四根符文锁链有三根已经崩断,断口处闪烁着湮灭的符文残光,如同垂死的萤火虫。
剩下一根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每一次残片的疯狂扭动,都带得那根断链剧烈甩动,抽打在金属祭坛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花。
而更深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和生命。
沉重、缓慢的拖拽声,伴随着岩石被强行挤压、碎裂的闷响,由远及近。
那不是走出来的,更像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躯体,在狭窄的通道中,用最原始、最蛮横的方式,强行向前推进!
每一次拖拽和挤压声响起,我们所在的洞室地面和墙壁都传来清晰的震颤,头顶有灰尘和细小的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祭坛是封印的一部分,残片是‘钥匙’或者‘诱饵’……”我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目光死死盯住黑暗中那正在迫近的、尚未完全清晰的恐怖轮廓,“‘幕帷’想控制它,结果玩脱了,把真的‘狱卒’或者‘囚犯’惊动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退路可能已经被塌方或者别的什么堵死了,得找别的出口!”
我快速回忆着进来的路线,那幅从尸体手里找到的残缺地图,以及萧清雪之前用镜光扫描到的、模糊的防空洞结构。
这片区域应该不是死胡同,当年建造时肯定有通风、排水或者别的辅助通道。
“镜光……”萧清雪声音虚弱,但眼神锐利,她强忍着灵力枯竭的眩晕和精神上的污染压力,催动那层薄薄的镜光,如同无形的触须,极其隐蔽地扫过四周坑洼不平的墙壁。
镜光与墙壁接触的地方,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关于结构稳定性和气流流动的模糊信息。
“那里!”她突然抬手,指向侧上方,距离我们大概十几米高,靠近洞顶交接处的一道不起眼的裂缝。
那裂缝被烟尘和霉斑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微弱的气流渗出,后面可能连着废弃的通风管道,或者天然形成的缝隙。但是……”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凝重,“距离我们有十几米,中间是空旷地带。而且,下面有东西。”
她口中的“下面有东西”,指的显然是祭坛周围,以及祭坛与那道裂缝之间的空地。
此刻,那片空地并非无人区。
除了散落的仪器残骸和金属箱,更麻烦的是,随着深处那庞然大物的靠近,祭坛上“离心镜”残片爆发出的那些人脸虚影,似乎有部分飘散了出来,如同幽魂般在低空缓缓盘旋,发出只有灵觉才能感知到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呓语。
这些虚影显然被残片和深处的存在驱使,成了最天然的警戒线和阻碍。
拖拽声更近了,已经能隐约看到黑暗中,一个庞大、不规则、覆盖着类似岩石或古老甲壳般物质的巨大轮廓,在通道尽头缓缓蠕动,两只如同小型探照灯般、燃烧着幽暗绿火的“眼睛”,穿透黑暗,冰冷地扫视着洞室。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从背包侧袋里,迅速掏出几枚特制的铜钉。
这些铜钉比普通缝尸针粗长,钉头呈八角形,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微缩镇邪符文,这是师门传下来的几样保命底货之一,对邪祟之物有强烈的扰动和吸引作用。
我又将那卷一直随身携带、坚韧无比的缝尸丝飞快地在右手手腕上缠了几圈,丝线浸过特制药液和公鸡血,在灵力催动下能对阴性能量产生切割和禁锢效果。
“听着,”我看向萧清雪,她脸色白得透明,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等会儿,我吸引它的注意力,制造两秒空档。你用镜光开路,不惜代价,冲向那个裂缝。能找到出口就先走,不要回头,不要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出口不通或者太危险,就退回这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看着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在身前虚拢,淡金色的镜光开始向她掌心汇聚,压缩,形成一个不稳定却凝实的光球。
这是要蓄力一击的姿态。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杂念压下,全部心神集中在指尖的铜钉上,一丝微弱的灵力渡入其中,激活符文。
铜钉表面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微光。
眼睛死死盯住黑暗中那逐渐清晰、带来无边压力的巨大轮廓,尤其是那双幽绿的“眼睛”。
同时,用余光估算着从掩体到祭坛左侧一块相对空旷、没有明显障碍物区域的距离和角度。
就是那里。祭坛左侧十点钟方向,一片相对干净的混凝土地面。
喉咙有些发干,我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了灰尘和血腥味。
“一……”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透过萧清雪勉力维持的镜光,传到她耳中。
她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二……”
黑暗中,那对幽绿的“眼睛”似乎停顿了一下,猛地聚焦,穿透昏暗,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我们藏身的凹陷处!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就是现在!
“三!”
我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体,右手以缝尸人“穿针引线”的极致精准和爆发力,将那几枚蓄势待发的铜钉,用尽全力,朝着预判好的那片空地——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