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狭窄生路

    铜钉脱手的瞬间，我整个人已经缩回掩体。

    不是对自己的准头没信心，而是那黑暗中投来的幽绿目光，带着某种实质性的精神穿透力，仿佛能把人的灵魂从躯壳里剜出来。

    "叮——叮叮叮——"

    铜钉落地，发出一连串清脆至极的金属撞击声。

    八角钉头与混凝土地面碰撞，迸溅出几点火星。

    紧接着，那层暗金色的微光骤然大盛！

    不是爆开，而是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钉头处沿着符文纹路迅速蔓延，瞬间将几枚铜钉全部激活。

    金光膨胀、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光团，刺目得如同正午烈日被压缩到了这片地底！

    "嘶吼——！！！"

    黑暗深处，那庞然大物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愤怒、都要暴烈的咆哮。

    那声音里除了蛮荒的暴戾，还夹杂着一丝……被冒犯的狂怒？

    仿佛这些小小的发光物触碰了它某种不可触碰的底线。

    我能感觉到那对幽绿的"眼睛"猛地从我们藏身的凹陷处移开，死死锁定了祭坛左侧那片刺目的金光。

    就是现在！

    "走！"

    我几乎是在金光炸开的同时低喝出声，身体已经从掩体后弹射而出。

    与此同时，身旁的萧清雪也动了。

    她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推，那团压缩到极致的淡金色镜光"嗡"的一声炸开，不再是薄薄的护罩形态，而是化作一道绸缎般的光练，灵蛇般窜出，一端缠住我的腰，另一端缠住她自己。

    下一瞬，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腰间传来，我的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侧上方那道裂缝的方向急速升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的景物急速后退、模糊。

    祭坛、散落的仪器、那些盘旋的人脸虚影……所有东西都在飞速变小、远去。

    但我没有心思去欣赏这难得的"飞行"体验，因为——

    "吼嗷——！！！"

    那愤怒的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

    我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夹杂着腥臭腐烂气息的狂风从下方席卷而上，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头发根根竖起！

    眼角余光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黑影从通道深处冲了出来！

    那不是冲，是"涌"。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却大得离谱，起码有三四米高，肩膀几乎擦着洞室顶部。

    全身覆盖着一层类似岩石或古老甲壳的灰黑色物质，布满龟裂的纹路，纹路间渗出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粘稠液体。

    更恐怖的是，那层"壳"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不是人的眼睛，而是一颗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甚至重叠在一起的、仿佛被强行镶嵌上去的眼球！

    它们有的紧闭，有的半睁，有的圆睁着，瞳孔缩成针尖，全都充血、凸起，带着疯狂与痛苦，齐刷刷地"看"向那团正在逐渐黯淡的金光。

    而它的四肢……或者说，是原本应该长着四肢的位置，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婴儿手臂粗细的黑色锁链。

    那些锁链深嵌入肉，与那层灰黑色的"壳"融为一体，锁链的另一端拖在地上，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将军僵"或者"古尸"。

    这是一具经过非人改造、被强行扭曲成武器形态的……怪物。

    "幕帷"干的？

    还是更久远的某个时代留下的"杰作"？

    我不敢想，也不愿想。

    此刻，那怪物的注意力被铜钉的金光牢牢吸引，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祭坛左侧，一只布满肉瘤和眼睛的巨臂高高举起，狠狠砸向那片金光！

    "轰——！"

    混凝土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那几枚铜钉被巨力碾碎，金光瞬间湮灭。

    但也就在这一砸之间，萧清雪的镜光已经带着我们飞速上升，堪堪掠过怪物头顶，朝着那道裂缝冲去！

    "快！它反应过来了！"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虚弱却急促。

    我感觉到缠在腰间的镜光剧烈波动，显然她已经快要力竭。

    近了，更近了。裂缝就在眼前，黑黢黢的，如同一张张开的兽口。

    五米、三米、一米——

    "吼——！！！"

    身后，怪物砸碎金光后，那双幽绿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们。

    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猛地转身，一只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巨臂，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如同一柄巨大的镰刀，横扫而来！

    "噗——！"

    我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背包被什么东西划开，背包里的一些杂物哗啦啦地散落出去。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蚀性的劲风掠过后背，将我的外套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肤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利爪。是它的利爪。仅仅只是擦过，就差点把我的脊背撕成两半！

    "进去了！"

    萧清雪一声低喝，镜光裹着我们一头扎进了裂缝。

    黑暗瞬间包裹了我们。

    裂缝比看起来的要窄得多，刚一进入，我就感觉到两侧粗糙的岩壁几乎贴着我的肩膀，上方的石顶压得我不得不低下头。

    镜光在进入裂缝的瞬间就被萧清雪收回，紧贴着我们的身体，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身后，传来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以及"轰"的一声巨响——是那怪物的巨臂砸在了裂缝入口处。

    碎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快爬！

    往里爬！"萧清雪在身后急促地说，"它进不来，但会用别的方式！"

    我二话不说，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地，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匍匐。

    裂缝内部凹凸不平，尖锐的岩石棱角刺破手掌和膝盖，疼痛钻心，但此刻根本顾不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入口处疯狂地抓挠、试探。

    然后，是一声更加愤怒的、仿佛被囚禁的野兽般的嘶吼，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它似乎知道从这里进不来，转而去寻找别的入口了。

    "它……走了？"我喘着粗气问，声音在狭窄的裂缝里带着回音。

    "暂时。"萧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但不会放弃……这里的气息……对它而言……是'钥匙'……"

    她指的是我怀中那块铜锈块。

    我没有再多问，继续拼命向前爬。

    裂缝时宽时窄，最窄的地方几乎要把我卡住，我不得不侧着身体，一点点挤过去。

    手掌和膝盖早就磨破了，粘稠的血液混着灰尘，让每一次撑地都打滑。

    爬行了大约二三十米，裂缝逐渐宽敞起来，虽然依然只能容人半蹲行走，但比起刚才那种窒息般的挤压，已经好上太多。

    我终于能直起一点腰，将手电从嘴里取下，拧亮，光束向前方扫去。

    裂缝变成了通道。

    通道壁上，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规则的凿痕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当年施工留下的支撑木桩，早已腐朽发黑。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锈蚀的简易照明灯座，灯泡早就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底座。

    "这不是原始防空洞。"萧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直起了身体，靠在墙壁上喘息，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是后期挖掘的……逃生通道，或者藏货通道。

    看，这里有拖拽痕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通道地面上，确实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灰尘被搅动，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水泥地面。

    痕迹一直向前延伸，消失在手电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痕迹旁，散落着一些压缩饼干的包装袋，皱巴巴的，还有两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印着某知名品牌的商标，看起来并不算太久远。

    "有人在这里待过。"我低声说，捡起一个包装袋看了看，生产日期是两年前。

    继续往前。

    又走了十几米，手电光晃过，我猛地停住脚步。

    通道拐角处，倚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他穿着和之前那四具尸体一样的黑色夜行衣，但款式更简洁，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扩散，面容扭曲，定格在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中。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贯穿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被某种锐器一击毙命。

    伤口周围的衣物和皮肤已经被血液浸透，凝固成暗黑色的硬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

    "又是'幕帷'的人……"我蹲下身，强忍着不适，开始检查尸体。

    尸体已经僵硬，但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以内。

    体温早已散尽，触感冰冷。

    我在他的外套内侧摸到了一些东西。

    首先是胸口处，一个硬邦邦的金属物件。

    我小心地掏出来，是一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牌，正面光滑，背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抽象的鸟，被一层帷幕般的线条遮掩住大半身躯。

    "幕帷"的标识。和我之前见过的如出一辙。

    然后是腰间，一个对讲机。

    黑色外壳，磨损严重，但看起来还能用。

    我拧开开关，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人声。

    频率指针停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不是常规的警用或民用频段，应该是某种内部加密通讯频道。

    我收起金属牌和对讲机，又仔细搜了一遍尸体的其他口袋，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伤口像是被锐器贯穿，角度是从上往下，斜着刺入……"我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不像是外部袭击，更像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动的手。

    内部处决？

    还是遭遇了'灰蛛'？"

    萧清雪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尸体身后的墙壁。

    我顺着看去，墙壁上，用某种深色的液体——大概率是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陷阱……别信……"

    后面的字迹变得模糊、凌乱，显然书写者在那一刻已经失去了力气，或者遭到了袭击。

    "通道尽头可能还有'幕帷'的人。"我压低声音，"或者……出口。"

    萧清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身体微微摇晃。

    我知道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但此刻我们没有退路。

    我将手电调到最暗的档位，既保证视野，又不至于过早暴露。

    两人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到在往更深处走。

    空气越来越污浊，那种陈腐的、混合着灰尘与某种不明物质的"脏"味越来越浓，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两个岔口。

    左边的岔口里，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丝……新鲜空气的味道。

    我握紧了手中的手电，和萧清雪对视一眼，迈步朝左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