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心脏里住着个活的?
那沉闷的回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令人胸口发闷的压迫感。
它不再是之前通过岩层传来的模糊震动,而是清晰、厚重,充满了某种活物的质感。
宁千机拔掉了焊枪的最后一根能源线,冷却喷剂发出的“呲”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他刚才改造的那个接口,现在已经被一块新的合金盖板封死,表面用激光笔刻上了一串复杂的阵列符号,和他胸口那枚天工芯的纹路有几分神似。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长时间的高度专注消耗了大量精力。
巫十九回头,看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尘。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冷火。
他没有再看那个被他改造成“泄压阀”的接口,而是径直走向那扇巨大的青铜转盘。
这扇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块被精密加工过的巨型齿轮,边缘与岩壁严丝合缝,表面刻满了繁复的星宿轨迹和水文图。
“坤舆集团的人还没能打开它。”宁千机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青铜表面,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门后的动静,“他们试图从旁边钻探绕过去,结果触发了坍塌。”他指的,正是他们刚刚利用的那个通风井。
“那我们怎么进去?”巫十九走到他身边,那柄破拆镐在她手里,与古老的青铜门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宁千机没有回答,只是将胸口那枚始终散发着温润微光的天工芯取了出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按入某个凹槽,而是用指尖沾了些刚才焊接时留下的助焊剂粉末,在天工芯光滑的表面,依照某种奇特的笔画顺序,飞快地涂抹着。
那些银白色的粉末,在天工芯自身的微光下,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天工芯重新按回自己胸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面前那扇重达百吨的青铜转盘,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紧接着,一连串细碎的机括咬合声从门后传来,由远及近,由内而外。
门体表面那些星宿图的刻线,竟如同被注入了水银,开始缓缓亮起,流光溢彩。
青铜转盘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逆时针转动。
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从开启的缝隙中涌出。
它不冷,也不热,却带着一种古老到腐朽,又混杂着某种奇异生命力的味道。
像是深埋地下的千年老根与初生的菌类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宁千机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巫十九紧随其后。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里不是预想中的墓室或地宫,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球状溶洞。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介于玉石和金属之间的暗青色物质,表面布满了蜂巢般的六边形结构,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巢穴。
无数粗大的、像是主动脉血管般的管道,从穹顶和四周的洞壁延伸而出,最终汇集向空间的中央。
而那里,悬浮着一切声音与压力的来源。
一颗“心脏”。
它足有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那么大,由无数纠结、盘错的青绿色晶体构成。
这些晶体并非死物,它们的内部,有流光在缓缓涌动,如同生命的脉络。
整颗“心脏”随着那沉闷的、如同风声又如同擂鼓的声响,进行着规律的、缓慢的搏动。
每一次收缩,周围管道内的流光便会黯淡一分。
每一次舒张,流光又会重新亮起。
那声音,正是从这颗巨型晶体心脏的搏动中发出的。
巫十九的目光触及那颗心脏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手中的破拆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牙关都在打战,仿佛看到了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太……太岁……龙心……”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而嘶哑,带着浓浓的绝望与难以置信,“传说……传说是真的……它不是死的……”
宁千机瞥了她一眼,巫十九的反应极不寻常。
这个女人,哪怕面对成队的武装人员和致命机关都未曾有过半分惧色,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她。
眼前这个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悬浮搏动体,对他而言,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结构学奇迹,也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所有的灵异都是力学结构的失衡。
他默念着自己的信条,双眼微闭,眉心处的天工芯光芒大盛。
分魂模式,启动。
他的意识瞬间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化作无形的触角,向那颗悬浮在半空的巨大晶体心脏探去。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穿透目标进行结构解析,而是像蜻蜓点水般,极其轻柔地,让自己的精神力触碰在了其中一根最外层的晶体表面。
就在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意识洪流,仿佛瞬间冲垮了宇宙的堤坝,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撞进了宁千机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能量反噬,也不是信息过载。
那是一种纯粹的、活着的、充满了暴虐与无尽饥饿的意志。
尸山血海的幻象在他脑海中炸开。
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被白骨覆盖,无数扭曲的、哀嚎的影子在其中挣扎沉沦。
城市在崩塌,文明在燃烧,一切秩序与理智都在这股意志面前被碾成齑粉。
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饥饿感。
那种饿,不是肠胃的空虚,而是灵魂层面的渴求。
想要吞噬一切,啃食一切,将阳光、血肉、生命、乃至时间本身,都化为自己成长的养分。
宁千机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一台由恒星组成的搅拌机,剧痛中被撕扯、拉伸、碾磨。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消化”,那个庞大的意识,正试图将他这个外来的“杂质”彻底吞噬、同化。
“宁千机!”
一声焦急的厉喝,将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唤回了一丝。
是巫十九。
她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他身边,看到他面色青紫、浑身抽搐如同癫痫发作的惨状,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
她并起食指与中指,以血为墨,以指为笔,闪电般地在宁千机紧蹙的眉心上,画下了一个形如盘蛇又似火焰的古老符文。
符文成形的瞬间,一缕冰凉、清澈的力量,仿佛高山雪水,从宁千机的眉心渗入,瞬间流遍他的精神世界。
那股力量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那股狂暴的、试图吞噬他的意识洪流强行隔绝在外。
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剧烈地向后一仰,单膝跪倒在地,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将他的衣服彻底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跪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分魂状态下,仅仅是轻轻一碰,就遭受到如此可怕的重创。
他抬起头,心有余悸地望向那颗依旧在不紧不慢搏动着的青绿色“心脏”。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工程师看到完美结构时的欣赏,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骇然。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的一切,那些复杂的古代机关,那些堪称鬼斧神工的建筑结构,那条贯穿山体的能量流脉……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保护什么,也不是为了储存什么。
天工坊的祖先们,倾尽一个时代的智慧与技艺,建造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龙脉节点。
这是一个生物抑制系统。
一个维持这颗心脏深度休眠的、结构极其精密、也极其脆弱的……牢笼。
而坤舆集团那个疯狂的“奇美拉计划”,所谓的“超频灌注”,根本不是要抽走能量,也不是为了污染龙脉。
他们是要给这颗沉睡了千年的心脏,“充电”。
他们要人为地,将这个被镇压在此的古老邪物,从沉睡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