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我说的是偶尔，这有否给人一种发指而癫狂的感觉？反正我是有过的，而且还不止一次。若真想敞开了席坐而论的话，恐怕几天几夜都论不完，且大抵还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固执己见是一种常态，但我更愿称它为是一种病，一种犟到彻底、无可救药的病。

既然无法分出胜负，那我认为便没有论下去的必要了。何必彼此狂吠，又引得旁人频频捂嘴偷乐呢！到了较劲的时候，总有较不完的劲，在这之中不仅仅是丑态毕露那么简单。讲真的，活得洒脱率真一点不好吗？无忧一身轻，放过自己，也不必为他人带去烦恼。

那么，有时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么安慰自己也挺好的。可也或许仅限于说服自己，别人能不能听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则故事：

某年某月某日，嗯……鉴于脑子里早已一团浆糊了，那么姑且就这么开个头吧！

有些人觉得我太欠揍了，竟然如此神经质，不似正常人。事实是，我有时候确实让人倒胃口，承认是好人，也不否认是恶人，堪堪游离于及格线之间，不上不下的。然而转念一想，管他呢，无所谓了，指着鼻子一通骂，身上又不会掉一块肉，吊儿郎当一点才活的自在，别人的斥责与我何干，反倒成了我前进道路上的动力。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某年某月某日，某个人养了个小东西，叫不上名字，只因不知是何物种。起于何处，寿元几何，最终会走向何方，这些通通不晓得。小东西浑身圆滚滚的，土豆般大小，怪惹人怜的，小东西这三个字就这么顺口叫出来了，暂且就这么叫吧！

总不至于给它身上盖个章，或者挂个牌子吧？这样不好，因为别人又该骂我虐待小动物了。众生平等，不该天生便带有歧视的成分，若真做了，届时又是非打即骂，无故惹来一身骚，使得名声更臭了。

它是我的一位旧同事送的，我俩称不上多熟，平时有空就聚在一起说说话，聊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也没往深了聊，顶多称得上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还未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

临行前，我说你下次过来的话，就去田里挖些沙姜给你，这东西易种，耐旱耐寒，基本不挑地，一年到头来也死不了。出于客套的情况之下，我当时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但我知道，也就仅此而已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出于基本的礼貌罢了，当不得真的。这不是怕断了那少得可怜的交情，如此一来须得续上，日后如有事出，彼此也还能帮上一点小忙。多个朋友多条出路，这是那些过来人常在小辈耳边念叨的道理。

接下来的日子里，在我的悉心照料下，小东西愈发圆润起来，生活过的那叫一个有滋有味，说实在的，比我这个懒人还要得劲。不只是吃食方面，藏在骨子里的野性也得到充分地释放，每日开笼，便是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有好几次都命悬一线，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

突然有一天，它变得病恹恹的，饭不吃，水不喝，逗弄它也只是虚弱地回应一声，然后便没有然后了。当时我就在想，该不会要死了吧！要不要送医？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又得花费一笔巨款了，每个月都需精心护理一番，看着卡里被划掉四位数，我这心里都在滴血，真肉疼啊！

这次抱着侥幸的心理，心里在默默地祈祷它能熬过来，所以，我便打消了出门的打算。这小家伙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平日里饿上几顿都还有力气出门去撒欢，这次也就虚弱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应该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哪知，这次居然失算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歪过头去，饿脱相地呜咽一声断了气，还没好好地享够这世间的烟火气，便因我这次的满不在乎而送了小命，这让我瞬间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了起来。严格来讲，的确是因我一时疏忽所致，得担起大半责任，这罪责实在是难以开脱，跟任何人谈起都得被指指点点，乃至成了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如何处理尸体这一问题，本来想着提溜出去，随便扔在荒郊野岭就了事了。可一想到毕竟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时光，总归是有所感情的，且还是因我缺乏照顾而死，不舍得再大出血，这般思前想后一番，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决定体面地葬了它，终究不是那薄情之人，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那一步，走也要走的风风光光，不枉来这世间走上一遭。

之后的某一夜，我睡得挺沉的，连日以来的奔波在外，以为能就此睡个安稳觉来着。可谁曾料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迷迷糊糊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扒拉着，姑且称之为“那东西”吧！当时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鬼压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说是鬼压床吧，可当时的感觉又有点真实过头了。那东西一蹦一蹦的，迫使我努力地想要看清它的样子，可就是瞧不清楚，就好像有一道朦胧的黑雾笼罩着它，阻碍我去看清它的本质。

最后，那东西许是玩腻了，便慢吞吞地朝我脸上蹦来，依旧是雾气缭绕、依旧是压抑得动弹不得、依旧是让我丧失了理智地思考，即人到中年以来头一回离死亡是如此之近。也不知怎么的，在那东西即将蹦到我脸上之时，我仿佛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在猛地掀翻它的同时，也在这场噩梦中惊醒了。

做了噩梦以后，一般都会惊出一身冷汗来，但我没有，一滴都没有。依稀记得，当时已经天亮了，我惊魂未定地怔怔愣住了神，过了一会儿才扫视一圈，吓得我还以为醒来后那东西还会出现一样，当时别提多么心有余悸了。可以这么说吧，以往做过的所有噩梦之中，都比不了这场噩梦那般真实，饶以为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步踏出，便是万劫不复一般。其实，梦终究是梦，即便多么不可思议，也至多让人觉得离奇荒谬罢了，但若轻视它，事后可能会给你带来诸多困扰，往长远了想，还是得足够重视才行。

另外一则故事：

屋外，鸡舍里的公鸡啼鸣了，声音洪亮而高亢，天际的滚滚云雾都好似要被刺破了一样，无时无刻不彰显着自身的权威，神圣不可侵犯。

这时已是寅时，天还未亮，乡下的夜晚本就静谧得很，最适宜养性，而今却被它不合时宜的声音给打破了。然而，这并不能怪它，因为这是刻在它基因里的本能，主人家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里屋的男子醒了，即便如此，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无光，因为双眼已经瞎了。早年间不幸遭歹人暗算，不但一身修为十不存一，且连眼睛也被毒瞎了，如今唯有依靠白绫遮目，凭此掩去身体上的瑕疵，方才不会在遇人时，便被自己的丑态所惊吓，虽然遮住双眼后仍会遭人频频侧目，但也好过将缺陷暴露在世人面前，平白受人歧视，讨得卑懦更甚。

男子从床榻上起身后，先是摸向一侧的拐杖，熟练地来到梳妆台旁边洗漱一番，而后穿衣束发，最后才循着散发檀香的方向走去。八年如一日，日日如此，不愿改变，也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一切。

来到蒲团边盘膝而坐，动作优雅、从容，未见丝毫慌乱，嘴里呼出的水雾冲向双手掌心，在缓缓揉搓中驱散了双手的冰凉，也提醒着他隆冬已至，需多穿几件厚衣裳，以此来驱寒保暖。他每年都不曾亏待自己，自是做足了充分的入冬准备，提前置购得妥妥当当的。

男子宛如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双目失明后非但未失俊朗，反而更添了几分出尘的气质。平日里那些大家闺秀借着外出踏青的由头转悠至此，只为能离他更近一些，性子调皮的则大着胆子入屋闲谈，好不乐趣。即使他寡言少语，鲜有答话，但依旧未能冲淡一众才女的热情，哪怕仅相处个一时半刻，也能让她们欢喜数日不散，君之儒冷，对这些情窦初开的女子的杀伤力可谓一绝，城中那些青年才俊与其一比，着实是拍马不及，连衣角都比不上。

不知何时，似乎若有所感，他伸手摸向了身前的矮桌，入手虽寒凉彻骨，可却多了一张纸，上面有细微的痕迹，轻轻摩挲一番，很快便明了其意，全仰赖于超乎常人的感知力，修为不复，然而并非就此便成了废人，有谁近身，只消一念即知。

其上所写，乃是一步棋子定处，男子也随之执棋落定，就这么你来我往，厮杀得难解难分，当来到黑子稍胜一筹时，纸上的内容便有所变化，只有寥寥八字，虽简短，却令其颇受触动。

“夺天彻地，当以自然。”

窗外有一棵桃树，桃花早已落尽，光秃秃一片，而寒冬飞雪附于其上，增添了几分冬日的凄寒，静待着来年展露娇艳之姿，未见迫切地需要什么，只是遵循四时令节的规律而已。

个人的感悟皆有不同，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应当勤勉为之。

第三则故事：

这里似乎不存在时间和空间，没什么能够讲明白规律为何物，忽而停滞不前、忽而缓行如蜗牛慢爬、又忽而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在诡异变幻中不断瞬闪而过，连时空都颓然、懊恼、沮丧得不成样子。

第一日，好像这就是伊始，应该是佝偻残年的撑舵者这般称呼的。黑白变成了街头流行的主色调，欢呼雀跃成狂，异常巨大的菱形骰子翻滚起落，砸得主干道坑坑洼洼的，鼓鼓囊囊的橘猫扭曲了，满是不满，躲在角落里孤零零地生着闷气，貌似没有饥饿这种观念，也没谁去训教它们该当如何活得更长久一些，或许历来如此吧！

第二日，啧！又该这么称呼吗？算了，暂且这样吧！这回换了色调，灰扑扑的，于算是被称为空中的位置凝聚成一团团不知名状之物。一开始也谈到了，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一切的一切仿佛不存在似的，丢了魂，失了魄也无人搭理，就是这么奇异。可接下来，该发生的，还是得发生。毒瘤腐蚀，满目疮痍就是这么来的。

第三日，“今天”好像无事发生，平静得连镜中身影都清晰可见，或许不该这么说，而是经过层层打磨后光滑如镜，透彻得可怕，不复往昔一般斑驳不堪。

落针可闻，一滴水珠垂落在湖泊上，那泛起的涟漪都足够让人瑟瑟发抖如筛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今天”主要营造的是静的氛围感，必须不遗余力地落实下去，谁也不能打破。

若干日后，漆黑如墨，充斥着整条甬道，有什么声音响起来了。别跟我提什么浩然正气，因为不配，所以便不想将它捡拾起来。

当愈发临近之时，或许该忆起‘狼来了’有多么残忍，未知的凶险在持续放大，让神经越来越紧绷，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了。光影斜着偷摸地移向一侧，最终被什么东西给逼得刹停了，总而言之，并非什么好兆头。

后来，美娇娥侧着斜躺在软榻上，正一脸享受的样子。奴婢半眯着站在一旁，正在为主人摇扇驱热，自入邸后尽职尽责的本分罢了。

狰狞来了，蹑手蹑脚地来了。一眨眼便凑到近前来，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同时还持着什么。早该来了，今日被不长眼的误了时辰，别挠了，早该来的。

思考是廉价的，至少在这里是如此。有时无需，记住，抛弃优柔寡断，坚决使去，揽得一缕暖意并不可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