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没停，脚下的冰壳越来越厚，踩上去咯吱作响。我走在最前头，铜铃铛在腰间晃着，一声不响。刚才穿过断渊峡谷那阵子，小空间撑得我脑仁发胀，现在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头慢慢凿。
柳如烟跟在我后头半步，手指一直搭在冰玉佩上，我没回头也知道她脸色不好。铁牛喘得像拉风箱，肩上的双锤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夸父族长殿后，太阳图腾的光比先前暗了不少，照得雪地一片昏黄。
我们刚踏进极寒裂谷的窄道，两侧山壁还夹着厚厚的冰帘，眼前突然一黑——不是天暗了，是东西飞过来了。
我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咬破下唇，血腥味冲上来的一瞬，神魂猛地一紧，小空间“哗”地张开，把四人裹进一个无形泡里。头顶“叮叮当当”一阵密响，几十枚乌黑毒镖钉在屏障上，尾端还冒着绿烟。
“有埋伏！”我低吼。
话音未落，两侧山壁“嗖嗖”跃下十几道黑影，全都穿着黑劲装，脚踩冰爪，手握弯刀，落地无声，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他们三人为一组，呈扇形压上来，刀锋贴着冰面滑出刺耳声响。
铁牛抡锤就砸：“老子早看这地方不对劲！”
“别动！”柳如烟一把拽住他胳膊，“脚下！”
铁牛低头一看，前脚踩的地方冰面微凹，底下传来空响。
“陷坑。”我贴着冰壁蹲下，耳朵泛红，眼睛死盯着敌人动向。他们推进有节奏，每组轮替上前，不急攻，也不退，明显是在等我们乱了阵脚自己跳坑里去。
领头那人站在高处一块凸岩上，手里没刀，只捏着根哨子，每隔几秒吹一下，短促尖利，像是某种暗号。
我摸了摸发带上的红绳，确认还在。这玩意儿从市集淘来时就褪色了，可我一直没换。娘说过，红绳挡煞。
“他们熟悉地形。”我低声说，“知道哪儿能踩，哪儿不能碰。”
夸父族长沉声道：“我要用热浪融冰逼他们现身。”
“不行。”我立刻拦住他，“头顶冰层薄，火气一冲，整片都会塌。”
他抬眼看了看上方，没说话，但掌心凝聚的热流缓缓散了。
我闭了闭眼，脑子里翻出藏书阁那张残图——北岭冰隙通幽，底下四个小字：**寒极引脉**。图上画过一道波纹线，标注“共振带”，位置就在这种狭窄裂谷的咽喉处。
我掏出铜铃铛，轻轻往地上敲了三下。
叮、叮、叮。
声音不大，可上方悬垂的一片薄冰微微颤了一下。
我嘴角扯了扯。
“柳如烟，找个月亮点，用剑面照出去。”
她立刻会意，寒霜剑出鞘，剑身凝起一层薄冰，反射着天光，一道银亮打在左侧山壁上。那群黑衣人果然偏头去看。
“铁牛，砸你左边那块松石，使劲，但别往前冲。”
铁牛咧嘴，抡锤就砸。“轰”一声，碎石炸开，尘雪飞扬。敌人前队立刻压上一步，以为我们要突围。
就是现在。
我将小空间短暂附着在头顶那片悬冰下方，轻轻一“推”——不是挪它，而是改变它的重心。紧接着，我举起铜铃铛，用尽力气往地面共振点猛砸！
“叮——！”
一声脆响炸开，整片冰檐剧烈震颤，接着“轰隆”巨响，上百斤的冰块连着积雪轰然砸下，正中敌阵中央！
惨叫都没来得及出，三四个黑衣人直接被砸进陷坑，剩下几个被乱石砸得东倒西歪，阵型彻底乱了。
“走！”我低喝一声，小空间一卷，带着三人贴着右侧冰壁疾行，几步就穿过了塌区。等最后一名敌人回过神想追，已经被崩落的冰石堵住了路。
铁牛最后一个冲出来，差点被飞石砸中，骂了一句脏话，反手一锤砸向扑上来的敌人。那人甩出一条带钩锁链，直奔我脚踝。铁牛眼疾锤快，“嘡”一声砸飞锁链，锤面上溅了一道血。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冰壁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我走过去，踢开他尸体，捡起腰间令牌——黑铁打的，没门没派，只刻着一道扭曲蛇纹，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活物盘绕。
没见过。
柳如烟蹲下查看地面残留的脚印，眉头皱起：“他们避开了所有裂缝，连落脚点都算准了受力角度……这不是普通山匪。”
夸父族长站在后方，太阳图腾忽明忽暗，目光扫过谷深处：“此地不宜久留。”
我没吭声，把令牌塞进包袱，伸手摸了摸铜铃铛。它还在，凉的。我又摸发带，红绳也还在，只是更旧了些。
“走。”我说，“别停。”
铁牛重新裹好兽皮衣，左臂那个“帅”字图腾沾了血，没擦。他扛起双锤，走在前头开路。柳如烟站起身，指尖仍搭在冰玉佩上，脸色苍白，但脚步没慢。夸父族长殿后，掌心余温护住队伍后方。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裂谷越来越窄，冰帘之后，光线愈发昏暗。
我走在最前，耳尖还红着，下唇新添一道血口，手里攥着铜铃铛，一步一步，踩进更深的风雪里。
前方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是蛛网铺开，缝隙里渗出淡青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