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灌进喉咙,我吐出的气转眼结成冰碴。脚下的裂纹越扩越深,淡青光像从地底抽出来的丝线,缠着人的腿往上爬。我咬着下唇,血味还没散,太阳穴那股胀痛顺着后颈一路烧到肩胛骨。
“别踩光亮的地方。”我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柳如烟没应声,但指尖在冰玉佩上滑了一下,寒霜剑悄无声息地横到身前。铁牛喘得更重了,双锤杵在冰壳上,震得碎屑乱飞。夸父族长站在最后,掌心余温压着地面,勉强把脚下那片冰冻住,可他额角已经见汗,太阳图腾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快耗尽的火堆。
我们贴着左侧山壁往前挪。每一步都得试探——这地方看着是实的,下一秒就可能塌下去。我掏出铜铃铛,轻轻往地上一点。叮的一声,前方三步远的冰面微微颤动,裂纹瞬间蔓延成蛛网。
“绕过去。”我低声说。
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我们都知道,退路早就没了。
走了一炷香工夫,裂隙突然开阔,头顶的冰层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全是竖立的冰柱,像是谁把整座山掏空后冻成了这片诡异宫殿。正中央,一道裂缝张开,足有半人宽,淡青光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我往前走了两步,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那光开始旋转,一圈圈往上卷,最后凝成一根通天光柱,轰地刺穿风雪,直插云霄。
“糟了。”我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远处天边传来破空声。一道黑影掠过雪原,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十多个身影踩着法器、踏着刀光、驾着兽骨飞梭,全朝这边来了。落地时动静不大,可站位极有章法,转眼就把我们围在中间,呈半圆弧压上来。
我没动,手里的铜铃铛攥得死紧。
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披黑袍裹头巾的,有赤膊露背挂骨链的,还有穿重甲提长戟的。没人报门派,也没人喊话,可眼神全钉在那道裂缝上,像是饿狼盯着开膛的猎物。
“守住石碑,别碰它!”我低喝。
柳如烟立刻横移半步,冰盾在身前成型,寒气顺着地面铺开。铁牛低吼一声,双锤交叉挡在裂缝前方,整个人蹲成弓步,像头 ready 的蛮牛。夸父族长跨前一步,用身子挡住部分光芒,太阳图腾勉强亮起,试图把光柱压下去。
可晚了。
那光柱已经升到百丈高,雪原上的风都被搅乱,远处还能听见更多破空声逼近。
一个灰衣刀客突然动了。他没冲我们,而是甩出一刀气,直奔旁边蓝衫修士的后心。那人反应极快,抬手祭出一面水镜格挡,反手一道雷符炸出,两人当场打成一团。
火球砸在冰柱上,炸得碎片横飞;雷光扫过地面,裂纹又崩开几道。混乱中,又有两人打了起来——一个使铁伞的和一个拿蛇矛的,招招往死里走,明显不是为了抢东西,纯粹是旧仇爆发。
我眼角直跳。
这种场面见得多了。一旦有人先动手,剩下的就不会再等。宝物当前,讲什么规矩?
果然,不到十息,混战全面爆发。三个黑袍人联手围攻一名御剑者,剑光炸成一片;东侧两个戴青铜面具的直接对轰掌力,震得冰层咔咔作响;还有人想绕到后方偷袭,被铁牛一锤砸飞,整个人撞进冰壁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法术乱飞,气浪逼人。我们四人死守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盯着那块裂缝,终于看清了——里面浮着一块石碑,三尺高,表面布满古老刻痕,淡青光正是从那些纹路里渗出来的。它没落地,就这么悬着,离地半尺,缓缓转动。
这才是至宝。
“别让它被人碰。”我说,“谁碰谁死。”
话音未落,一名红巾蒙面客突然扑向石碑,伸手就抓。指尖刚触到光晕,轰的一声,一股反震力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胸口凹陷,口喷鲜血,落地时四肢抽了几下,不动了。
“退后!它会反弹!”我大喊。
众人动作一顿,可眼神更狠了。能杀人的宝贝,才最值得抢。
趁着这瞬息安静,我迅速扫视全场。围过来的至少有十四人,分作五六拨,彼此防备,谁也不肯先冲。我们守在中心,反倒成了众矢之的——他们不敢轻动至宝,就拿我们当突破口。
一个持双钩的矮个子率先出手,钩锁甩向柳如烟咽喉。她侧身避过,寒霜剑一挑,冰丝缠上钩刃,反手一绞,钩链崩断。可另一侧立刻有人补上,一刀劈向铁牛腰际。铁牛怒吼,双锤抡圆,硬生生把那人连人带刀砸进冰地。
夸父族长左臂被一道毒镖擦过,皮肤瞬间发黑。他闷哼一声,掌心热流涌出,硬是把毒素逼了出来,可太阳图腾的光又弱了一分。
我靠在冰壁上,耳尖发烫,嘴里全是血腥味。小空间在神魂深处微微震动,可我不敢用——现在不是暴露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混战却没停。有人开始用阴招,扔迷烟、撒蛊粉、放机关弩。我们被迫不断调整站位,防线越缩越小。柳如烟的冰盾出现裂痕,铁牛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兽皮衣往下淌。夸父族长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维持阵型,呼吸沉重得像破风箱。
我摸了摸发带上的红绳,它还在。又低头看了眼铜铃铛,表面多了一道划痕。
外面的人越逼越近,圈子越收越紧。至宝的光依旧流转,不悲不喜,像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一名背负骨翼的白发老者突然开口:“小子,让开。你们守不住的。”
我没理他。
铁牛啐了口血沫,骂道:“老子站着,就没打算让。”
柳如烟指尖结霜,低声说:“还能撑一炷香。”
夸父族长抬起头,沧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那就撑到最后一口气。”
我舔了舔破裂的下唇,目光扫过四周敌人。他们累了,也怕了,可贪念压过了理智。只要至宝还在,这场厮杀就不会停。
我把铜铃铛系在石碑底座上,轻轻一晃。
叮——
一声轻响混入风雪,几名人影脚步微滞。我嘴角扯了扯。
来吧。
谁先动手,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