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可我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呼啸声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胸膛撞开。铜铃铛系在石碑底座上,刚才那一晃,只让几个敌人脚步迟滞了一瞬,但足够我看清他们眼里的贪婪——不是对宝物的贪,是那种你死我活、谁都别想走的狠劲。
柳如烟的冰盾裂了三道缝,她没动,手指贴着剑柄,指尖发白。铁牛半跪在地上,一柄锤杵着冰面撑住身体,另一柄横在身前,血顺着胳膊往下滴,砸在冰壳上结成小红珠。夸父族长单膝压地,一只手按进冻土,太阳图腾只剩一线微光,像快烧尽的炭。
我们守着这方寸之地,三步不到。再退,石碑就暴露了。
我知道不能再等。他们不会一直互相猜忌,只要有人豁出去拼一把,剩下的就会蜂拥而上。到时候别说抢,连碰都碰不着。
我低头看了眼掌心,小空间在神魂深处轻轻震了一下,像块沉在井底的石头被人拨动。我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耳尖开始发烫——这不是紧张,是强行调动神魂之力的反噬。但我不能出声,不能让人察觉。
慢慢蹲下身,假装查看脚下冰层裂缝,实则将神魂之力顺着地面探出,绕过光晕边缘,一点点延伸到石碑底部。那股青光排斥一切外力,可我不碰它,只是用小空间隔空托住石碑底端,轻微上提一寸——刚好避开反弹阵的核心触发点。
额头沁出汗,混着风雪立刻结冰。我喘了口气,没擦。
就在这时,两个黑袍人从两侧扑来,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彼此。一人甩出火符,另一人挥刀格挡,刀气扫过石碑光晕,轰!整块石碑猛地一震,青光暴涨,两人同时被弹飞,胸口塌陷,落地时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混乱来了。
我抓住这一瞬,猛然催动小空间,在石碑正上方制造一道虚影——一个模糊的人形伸手去抓至宝。这幻象只维持了半息,却足够让外围几人愣住。有人怒吼:“谁?!”有人直接朝虚影打出法器,还有人趁机偷袭旁边对手。
战场炸了。
我借着风雪掩护,真身贴近石碑,一手抄起底座,把铜铃铛扯下来塞进怀里,另一手将石碑迅速收进胸前衣襟。动作极快,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可那股青光确实消失了,光柱戛然而止,风雪重新落下,盖住了刚才的一切痕迹。
“撤!”我低喝一声。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质疑。柳如烟立刻收剑后退半步,铁牛拔起双锤,硬生生撞开一名扑来的灰衣人,拳头砸在他脸上发出闷响。夸父族长强撑起身,一掌拍向地面,裂开一道土棱挡住追兵视线。
我们四人背靠背缩进冰柱之间的一处凹角,暂时脱离正面围攻。我靠在冰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手还按在胸口——石碑贴着皮肤,那股青意并不灼热,反而像冬夜里的井水,缓缓渗进来,有点麻,有点胀。
“拿到了?”柳如烟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点点头,没说话。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们很快会发现至宝不见。”铁牛喘着粗气,“还得打。”
夸父族长抹了把脸上的雪屑,抬头看我:“小子,别藏着了。现在就得炼化,晚一秒,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些人不会散,他们会搜,会杀,直到找到为止。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变强。
“怎么炼?”我问。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古老纹路,像是太阳坠入山峦的形状。“我们四人围坐,你居中持碑,我以太阳图腾引气分流,你们三个按灵根属性调息吸纳。记住——呼吸同步,意守丹田,不可强行吞纳。”
我没犹豫,立刻盘腿坐下,把石碑放在膝上。青光再次浮现,比之前柔和,一圈圈荡开。柳如烟坐我左侧,双手搭膝,寒霜剑横在腿上,剑身微微发亮。铁牛坐右侧,双锤插在身侧冰地,两手按膝,闭眼调息。夸父族长在我身后半圈外盘坐,双手结印,太阳图腾缓缓升起,化作一层淡金色光膜将我们罩住。
“开始。”他声音沙哑,却稳。
我深吸一口气,手贴上石碑表面。刹那间,一股庞大气息顺着经脉冲进来,直奔丹田。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失守。但这感觉不像冲击,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认住了。
柳如烟轻哼一声,脸色微白,但呼吸节奏没乱。铁牛肌肉绷紧,手臂青筋暴起,可嘴角反而咧开一丝笑。夸父族长口中念着古语,每吐一字,太阳图腾就亮一分。
青光越来越盛,渐渐把我们四人裹住。我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内流转,不是乱冲,而是沿着某种隐秘路径被引导着,一部分沉淀入骨,一部分温养经脉,还有一部分……像是融进了神魂。
时间说不清过了多久。风雪声远了,外面的打斗也听不见了。我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心跳越来越慢,可力气却一点点回来了,不止是恢复,是比之前更强。指节发烫,筋骨噼啪作响,像是重新长了一遍。
忽然,铁牛睁开眼,瞳孔泛金。他一把拔起双锤,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咧嘴:“我草,这劲儿……能砸穿山!”
柳如烟也睁眼,指尖凝出一缕寒气,轻轻一弹,前方冰柱咔嚓裂开一道深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我,眼里有光。
我抬手,掌心浮起一团青焰,不烫,却压得空气微微扭曲。小空间在神魂里安静旋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固。
夸父族长最后一个睁眼,虽仍疲惫,但腰杆挺直了。他看着我们三人,点了点头:“成了。”
我站起身,青衫鼓荡,发带上的红绳无风自动。铜铃铛在怀里贴着心口,凉丝丝的。
“现在能打了?”铁牛握锤狞笑。
我摇头:“不能打。”
他一愣。
“敌人还在外面,有人受伤,有人没现身,还有人可能在等我们先动。”我看向三人,“我们现在强了,可不代表能横着走。真正的麻烦还没来,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是准备的时候。”
柳如烟默默收剑入鞘,冰玉佩泛起微光。铁牛挠了挠头,把锤子扛上肩,没再说话。
夸父族长仰头望着冰顶,低语:“时机将近。”
我握紧铜铃铛,站在原地没动。风雪依旧,可我心里透亮。刚才那一战,我们是靠着一口气撑下来的。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了底牌,有了力量,也有了选择的权利。
四人静坐于冰宫中心,未离原位。气息平稳,眼神坚定,像四根钉进大地的桩子。
远处,一道黑影掠过雪原,停在百丈外的高坡上,静静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