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雪片像刀子一样抽在脸上。我站在冰宫主阵眼的位置,脚底能感觉到地脉的震颤比刚才更密了。王腾走了,可那股黑气连着天边阴云,没散,反而越压越低。我知道他不是吓唬人,他是真等着什么。
铁牛一锤砸在地上,冰屑飞溅:“就这么让他跑了?”
我没答话,手指摩挲着腰间的铜铃铛。它还是凉的,但我知道,这不代表安全。王腾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往我脑子里钉钉子——他知道我在哪,知道我做了什么,甚至知道娘死那天的事。真假难辨,但他要的就是让我乱。
柳如烟站在我左后方,声音很轻:“他在等邪力完全接引。”
我点头。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反手。
夸父族长从高岩台上跃下,巨斧插进冻土,震出一圈裂纹:“此子奸诈,不可硬拼。然其既敢现身,必有破绽。”
我抬头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下:“那就给他一个破绽。”
铁牛一愣:“你说啥?主动露馅?”
“对。”我说,“他以为我在主阵眼,以为我刚炼化至宝、灵力不稳,以为我会死守这里。那我们就让他‘以为’到底。”
柳如烟眼神一亮,立刻明白过来:“我可以用寒霜剑气模拟灵力衰竭的波动,再配合一点虚浮的脚步,让他觉得你撑不住了。”
“好。”我看向铁牛,“你去北谷设伏桩的时候,顺便‘失手’打碎一块传讯玉符,里面录一段话——就说我独守主阵,力竭将溃,让他听见。”
铁牛咧嘴一笑:“懂了,演一出假情报泄露。”
夸父族长沉声道:“我会调遣族人潜入地脉之下,随时准备接应。若他真来,便是自投罗网。”
计划定了,动作就得快。铁牛扛着双锤往北谷走,故意脚步沉重,在结冰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我和柳如烟回到阵心位置,她抽出寒霜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蓝光,随即收敛气息,装作替我护法。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神魂之力,让小空间短暂外溢一丝紊乱波动,接着猛地咳出一口血——当然是提前含在嘴里的药汁,颜色够红,味道还苦。
“王帅!”柳如烟惊呼一声,伸手扶住我,语气慌乱却不失节奏,“别撑了,我们退!”
我摆摆手,喘着气说:“不能退……这是最后防线……”说着,身子一歪,被她半拖半扶地带进了冰殿深处。
临进去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夸父族长站在原地,举起巨斧,狠狠往地上砸了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大地的骨头上的鼓点,整片冰宫都在震。那是阵法崩溃的征兆信号,老家伙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后,我动了。
趁着没人注意,我悄悄从小空间里挪出三尺,藏身于阵眼下方的虚空夹层。这不是瞬移,也不是隐身,而是利用小空间与现实之间的缝隙,把自己暂时“塞”进去。没人能察觉,连神识扫过都会漏掉。
我屏住呼吸,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声、雪声、远处妖兽的低吼……一切如常。
直到——
空间裂隙再次撕开的声音响起。
我眯起眼,透过夹层缝隙往外看。紫袍金线,七枚储物戒晃得刺眼。王腾回来了,脸上带着冷笑,眼神却透着兴奋。
“果然。”他低声说,“王帅撑不住了。”
他一步步走向空荡荡的主阵眼,业火红莲从掌心燃起,越烧越旺。他抬起手,冲着阵心位置猛然一抓:“今日,你那奇能,归我了!”
火焰轰然炸开,烧得冰面噼啪作响。
可下一瞬,他脸色变了。
因为没人。
他扑了个空。
我从夹层中一步踏出,出现在他背后,咬着下唇低喝:“你算错了一步——我不是废子,是钓鱼的人。”
他猛地回头,眼睛瞪大。
但已经晚了。
柳如烟的寒霜剑几乎同时出鞘,蓝光暴涨,剑气横扫,直接冻结他右臂经脉。他想退,铁牛的双锤轰在地上,震波裂地,锁住他下盘。夸父族长巨斧横劈,逼得他只能回防。
四面包围,无路可逃。
王腾怒吼一声,强行催动魔气,周身黑气翻涌,想要撕开空间逃走。可我早就在阵眼残余之力上做了手脚,借小空间微调规则,把他困在虚实夹层边缘——他能动,但召不来外界邪力支援。
“你以为你能赢?”我盯着他,声音不大,“你跟踪我,威胁我,揭我伤疤,就是为了让我冲动出手?可惜,我忍了十六年,不是为了在你面前崩盘。”
他瞪着我,嘴角抽搐:“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我说,“但我信我的兄弟,信我的女人,也信我自己还没输。”
柳如烟冷声道:“你觊觎她的信任,利用她的心软,还想夺她所爱。这一剑,是替我自己砍的。”
铁牛怒吼:“这一锤,是替我娘砸的!”
夸父族长巨斧高举:“这一击,是为千秋封印!”
三人合力压上,王腾终于扛不住,右臂冰封未解,身上又挨了铁牛一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一片冰墙。他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第一次露出惧意。
“你们……等着……”他嘶吼着,强行撕开一道裂隙,仓皇钻了进去。
裂隙合拢,风雪重归寂静。
我站在原地,手扶铜铃铛,看着那道消失的空间痕迹,没动。灵力有点耗,但还能撑。
柳如烟走过来,站在我左后方半步,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背上,比之前更稳了。
铁牛扛着双锤走到北谷入口,往远处张望:“跑了?”
“暂时。”我说,“这种人,不会认输。”
夸父族长插好巨斧,沉声道:“但他不会再轻易现身。今日之败,是他高估了自己的算计,低估了我们的联手。”
我点点头,抬头看向天边。阴云仍在,可似乎松动了些。
柳如烟忽然开口:“你刚才藏在哪?明明进了冰殿,却又出现在他背后。”
我笑了笑,没答。
有些事,连她也不必全知道。小空间是我的底牌,也是我的命门。现在能用,是因为时机对,但若被人摸清规律,下次就不灵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哼一声:“不说就算了,反正我相信你。”
我转头看她,她眉间朱砂痣映着雪光,眼神清亮。那一刻我知道,她不再怕被忘记,也不再疑心隔阂。
铁牛在那边喊:“接下来咋办?还守这儿?”
“守。”我说,“但他会换招。我们得比他想得更快。”
夸父族长点头:“传令下去,所有防线加固,族人轮值守备。”
我站在阵心,脚下地脉依旧震颤。远处冰壁裂缝中,淡青色的光还在渗出,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往上爬。
柳如烟站到我身边,寒霜剑归鞘,手却轻轻搭上了我的手腕。
我没动。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但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