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沈凌霄一提缰绳纵马而出，眨眼之间，人马俱消失于茫茫的夜色之中。
“哇——”
天尊惊愤地目送着沈凌霄模糊的背影，脱口喷出一口腹血，身形摇摇欲坠。
“教主！”
身旁的两名弟子见状面色陡变，急忙扶住惶急地问：“怎么啦？您老可是……又受了伤？”
另几名弟子早围将过来，高举火把关切地打量着他，但见他面色青乌泛白，嘴角之上兀自残留着血渍。
自那日受贞观掌门一记摧心掌之后，他仅静养半日，便马不停蹄地追踪余党，一路之上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所以内伤非但未曾好转，反而更加重了几分。
再加上肩头新添创口，且师弟又被做了人质，他生平还从未如此窝囊过，所以在气怒之下立时血气翻滚，胸闷呕血。
“不打紧，急怒攻心而已！”天尊轻摆手，“别管我，赶紧去照料路波。”
众弟子忙将已然晕厥的路波抱到屋檐之下，慌手慌脚地为他包扎断腕。
天尊急喘了几口气，终于缓过气来，慢慢地走至檐之下，盘膝静坐于一堆干草堆上，默默运功疗伤。
约莫过了一炷来香工夫，天尊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道：“咱们走！”
于是，刘云与受伤的路波合乘一骑，跟在众人身后追踪而去。
跑出不过两三里地，二人便落后了一大段距离；渐渐的，已然听不到前头人马的声息。
刘云一手扶在不断轻声呻吟着的路波腰间，一手控着马。
浑然于天地间那如墨的夜色，令他渐感紧张，忽然有了一种如落单的麋鹿，独自奔跑于天敌遍布的荒野之上的感觉。
复行六七里，突见前头的大道之上闪烁着几簇火光，火光之下聚积着一群人，依稀正是天尊一行。
霎时之间，他转惧为喜，于是催马赶上，果然没错，正是他们。
“……狗日的！杀千刀的臭贼！……老子不活剥了你，誓不为人！……哎哟……蠢东西，轻一点！”
满身泥泞的地尊歪躺在道旁，正由几名弟子服侍着裹伤，虽然疼得冷汗淋淋，满脸煞白，却兀自痛骂不休。
“别骂啦，骂也没用！……你看，刚裹好的，又渗血了！”
蹲在身旁的天尊轻拍他肩膀，安慰道：“听师兄的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再激动了，安安静静的让他们给你裹伤，……爬那么远的路，一路之上又流了那么多的血；得好好将息着，才复原得快。乖，听话！”
“狗日的臭贼！……杀千刀的！……下十八层地狱的！……不得好死！……”
地尊仍不肯住口，精力却已开始不支了，骂声也逐渐微弱下来，后来终于细不可闻，闭着眼昏厥过去。
天尊神情委顿，默默的坐在他身旁一动不动，似在沉思，又似在发愣。
众弟子也早疲惫不堪，或站或坐地呆在原地，均沉默不语，似在各想着自己的心事。
火把一支接一支的熄灭。
天地间又恢复了黑暗，死寂而凝重的夜色令人觉得很压抑。
“都休息好了吧？咱们走！”
不知过了多久，天尊终于开口，“还是由刘云照顾路波；汤雄！你照顾二教主，——路上慢一点，骑平稳一点……等天亮了，我们去找辆马车。”
“恐怕……已很难追得上了罢！”一名弟子点燃了火把，低声喃喃道。
其余弟子也有这般心思，懒洋洋的起身去牵马。
“谁说去追啦？”天尊上了马，爽利地道：“咱们回去！”
“回去？”相继上马的众弟子很意外，纷纷问：
“回哪里？”
“是回松州吗？”
“为什么不追啦？”
……
“回青城山。”天尊沉声道。
“还去青城山呐？……我们何时回松州呢？”
“暂时不回松州啦，”天尊勒缓马，回首道：“咱们的任务还没完呢……不过，听说上官盟主对我们已很满意，过些日子，还会派余焕铁来青城山拜望咱们呢！”
“余焕铁？这家伙是谁呀？”
“说了你们可能也不会知道，……想当年，这家伙的名气可真不小哩！这次攻打朝天堡，就是由他负责的……楚湘盟应当还会有所行动，他是来找我们继续相助的……”
“这一次，该是对付谁呢？”刘云饶有兴趣地问。
“我猜想，应当是成都府的浣花萧家吧。”
“哦。”刘云轻颔首，想了想道：“教主，请恕属下多嘴，我们……我们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那几个青城余孽吗？”
“放心吧，哪会有这等便宜事？”天尊的语气有点得意起来，“本尊已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天尊不答，悠悠地道：“哼，他们不是要去崆峒山麽？……秦岭是那么好翻的么？秦关是那么好过的么？”
“教主，您的意思是：找那陶老虎帮忙？”
“不是帮忙，是各取所需。”天尊语声怨毒，“等天一亮，本尊就有办法联络他们。条件很简单：他们取财，我们取命，呵呵，皆大欢喜之事！”
※ ※ ※
沈凌霄于次日傍晚时分，终于赶到广元州，并寻着暗记找到了住在客栈里的殷天锦四人。
“沈师兄，你终于来啦！”
方茹喜出望外，轻拉他衣袖雀跃。
沈凌霄却守着男女授受不亲之古训，轻轻挣脱开。
“遭遇到敌人了麽？”
方夫人因见他一身泥泞，肩头之上也受了伤，便关切地问。
“嗯。”沈凌霄轻颔首，安慰道：“婶婶别紧张，我没事的。”
“可是遇上双怪啦？”殷天锦吃惊地问。
“是。”沈凌霄点头，“他们都受了伤，我料想，一时是追不上来啦。”
“什么？”方义几乎不敢相信，“沈师兄，双怪竟然都已伤在你手里？”
“也不是。天尊似乎早受了重伤，应当是被师傅他老人家给打伤的。”沈凌霄淡淡地道。
“沈师兄，咱们马上就启程吗？”方茹星眸闪闪，盯着他的眼睛问。
“嗯。”沈凌霄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跟自己的妹妹很像，“危机尚未解除，咱们得尽快赶往崆峒山。”
三日之后的正午时分，沈凌霄一行终于抵达宝鸡境内。
“嗬，这座山真是雄壮呀！”
方义抬首望着横亘于身前那云雾翻腾的巍巍大山，惊叹道。
“当然咯，这就是太白山！险峻得很呐！”一名肩头挂着两只野鸡的猎人快步走将下来，正好行经至方义的马前，闻言接口道。
“哇，这尾巴好漂亮哦！”
方茹指着那色彩斑斓的长尾巴，惊叹道。
“呵呵，喜欢就送给你！”
那猎人将一根最长的羽毛拔将下来，笑嘻嘻地递给她。
“谢谢大叔。”
方茹弯腰喜孜孜的接过来，一边欣赏，一边娇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们是要翻越这太白山麽？”
那猎人扫视众人一眼，感觉殷天锦应当是他们的首领，便盯着他问。
“是的。”殷天锦颔首，微笑道:“请问大叔，翻越这座山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得两日。”
那猎人看了一眼马背上娇俏的方茹，摇首道：“至于你们，还不一定能哩……”
“请问大叔，马儿能在这山道之上行走么？”方茹微蹙眉。
“呵呵，哪有什么山道？”那猎人别别嘴，“到得半山腰之后，别说是马儿，就是人，也很难继续攀登哩！”
“多谢大叔。”殷天锦朝他拱拱手，一提缰绳，“我们走罢。”
那猎人目送着他们行出几步，忽然大叫道：“且慢！”
众人均勒住马，转过身来疑惑的望着他。
“呃……是这样的，”那猎人正色道：“这山上有一伙强人，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凶恶得不得了！你们可千万得当心呀……”
沈凌霄闻言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前，将一块碎银塞至他手中，温言道：“多谢大叔提醒！请问大叔，他们住在哪儿？有多少人马？”
“唔……具体住在哪儿，不太清楚，反正就在这山上。”
那猎人轻摇首，想了想道: “……至于人数，应当有百儿八十的。……那大当家的姓陶，人称‘秦岭虎’；二当家的是个女人，名姓不大清楚，人称‘母夜叉’……”
“他们时常下山来害人么？”
“是呀！这些年来，不知有过多少客商的性命，坏在他们手里哩！”那猎人摇首叹息，“有时穷疯了，就连我们的猎物，也来抢呢！”
“谢谢您老告知咱们这些！”
沈凌霄感激得连连拱手，回身上马。
“哼，若胆敢来动咱们，老子定将你等杀得鸡犬不留！”
沈凌霄面色一寒，目光蓦然森冷，左拳一握，心头已然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